“王翦在哪儿?让他出来见我!”朱褒的声音隔着河水远远传来。
甘宁站在桥头,大咧咧的朝对方喊道:“我们王将军是何等身份,岂是你一个叛将说见就见的?有本事你游过来,我让你见个够!”
朱褒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将低声说了几句,副将得令而去,片刻之后,叛军阵中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
进攻开始了。
第一批叛军涉水渡河,河水只到腰部,虽然有些阻力但并不妨碍行进。
甘宁的弓弩手在岸上放箭,箭雨落在河面上,溅起无数水花,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鲜血在水中弥散开来。
但叛军的人数太多,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很快便冲到了岸边。
甘宁拔出环首刀,一声暴喝:“杀!”
锦帆军迎了上去。
双方在桥头附近展开了激烈的肉搏,刀剑相击之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在河谷中回荡。
甘宁亲自冲在最前面,手中的环首刀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鲜血溅了他一身,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血池中爬出来的修罗。
叛军的人数虽然占优,但锦帆军的战斗力显然更胜一筹。
这些跟随甘宁多年,水贼出身的老兵,个个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近身肉搏正是他们的强项。
激战了大约半个时辰,叛军的第一波进攻被击退,岸边和河面上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但朱褒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
第一波进攻刚刚退下,第二波紧接着又冲了上来,而且这一次还增加了弓弩手在岸上掩护,箭矢密集如雨,锦帆军的伤亡也开始增加。
甘宁的肩膀中了一箭,箭头穿透了皮甲,扎进了肌肉里。
他咬着牙把箭杆掰断,继续挥刀作战,但动作明显比刚才迟缓了一些。
就在锦帆军有些吃紧的时候,后方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王翦亲率三千步卒赶到,立刻投入战斗。
援军的加入稳住了战线,叛军再次被击退,但朱褒仍然没有撤退的意思,第三波进攻很快又组织起来。
这一仗从傍晚一直打到深夜。
双方在桥头反复拉锯,桥梁争夺了三次易手,最后王翦亲自督战,调来了三百名弓弩手在后方密集射击,终于将叛军彻底压制在河对岸。
朱褒见无法突破,这才下令收兵,退入山林之中。
此番大战,朱褒方面损失了一千余人。
而南中官军方面,经过战后清点,锦帆军阵亡七十七人,伤三百余人,王翦带来的援军也阵亡了数十人,加上伤员,损失不小。
甘宁的肩伤虽然不致命,但也需要时间恢复,暂时无法再承担高强度的战斗。
“朱褒今日是来试探虚实的。他没有倾尽全力,否则若是敌人倾巢而来,今日这场仗的结果还不好说。”王翦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帐中分析道。
“他是想看看我们的实力,看看能不能在我们修好桥梁之前把我们赶回去。今日没能把我们赶走,接下来他可能会换别的法子。”甘宁半边身子缠着绷带,语气还是那种无所谓的样子。
王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
朱褒亲自出现在正面战场,说明赵充国那支奇兵的隐蔽工作做得不错,叛军的注意力确实被吸引了过来。
但这也意味着,正面的压力会越来越大,朱褒不会坐视王翦把桥梁修好,接下来一定会加大进攻的力度和频率。
“传令严颜,再从后方调两千人上来。另外,督促工兵加快修桥速度,必须在五日内修通到漏江城的所有桥梁。”王翦沉声下令道。
诸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王翦一人。
他走到帐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充国应该已经过了汉阳县了吧?王翦在心中估算着时间。
按照最初的计划,赵充国的奇袭军应该已经在前往夜郎城的路上了。
如果一切顺利,再过三四日,夜郎城那边就会有消息传来。
但战场的变数太多,任何计划都不可能天衣无缝。
王翦能够做的,就是在正面战场上尽可能的给朱褒施加压力,让朱褒无暇顾及自己的后方,同时控制好节奏,既不能太急以至于逼得朱褒过早撤退回援,也不能太慢以至于赵充国那边等得太久。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需要在战场上随时调整。
第十四日,王翦的大军终于将桥梁修到了漏江城外。
漏江城是温水河谷东段的重镇,也是通往牂牁腹地的门户,过了漏江城再往东数十里便是漏卧城。
出了漏卧城向东北百余里过了牂牁江,就能抵达夜郎城。
朱褒在漏江城驻扎了主力,大约有一万两千人,依托城墙和城外的地形构筑了坚固的防线,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势。
王翦没有急于攻城。
他下令在城外五里处扎营,布置防线,同时派出斥候侦察漏江城的守备情况。
甘宁的肩伤已经好了大半,主动请缨去骚扰城外的叛军据点,被王翦拦住了。
“再等等。”王翦只说了一句话。
他在等东北方向赵充国率领的无当飞军的消息。
几乎是在同一日的傍晚,夜郎城的守军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恐的事实。
一支人数不详的军队,突然出现在城北的山林中。
夜郎城位于牂牁郡的中部,乃牂牁郡的十字路口,也是四大家族的大本营。
这座城坐落在一片丘陵之间,西临牂牁江,北靠连绵的山岭,南面与西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城中驻扎着大约三千名守军,主要是龙、傅、尹、董四大家族的部曲,由四大家族的家主共同指挥。
朱褒率主力驻扎漏江城后,将后方防守的任务交给了四大家族。
这四大家族在牂牁郡经营数代,家资巨富,在本地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牂牁太守。
他们的部曲平日里分散在各自的田庄中,战时才集中起来,虽然战斗力不如朱褒的直属部队,但胜在人数众多,对本地地形极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