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东北风裹着沙砾刮过街角,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空气里浸着股清冽的凉意。
朱飞扬把赵萌往怀里紧了紧,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是早上刚买的,被风一吹,下摆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柔软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进京哈市最热闹的商圈,砖红色的俄式建筑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尖顶上的鎏金洋葱头闪着细碎的光——这里是出了名的旅游打卡地,此刻虽已过了饭点,街道上仍挤满了举着相机的游人。
“就是这家。”
朱飞扬指着前方那家挂着铜铃的餐厅。
门楣上用西里尔字母写着“白桦林”,门口侍应生穿着哥萨克式的立领制服,见他们过来,立刻拉开雕花木门,一阵浑厚的交响乐声扑面而来。
手风琴的欢快旋律混着钢琴的悠扬,还有男高音唱着俄语民谣,热辣的红菜汤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预订的包房在二楼拐角,推开门之时,连若雪正站在窗边打电话,梳着利落的齐耳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左眉骨处贴着块小小的纱布,淡粉色的疤痕从纱布边缘露出来,却丝毫不减她的干练。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挂了电话就迎上来:“可算来了,我点的红菜汤刚上,还热乎着呢。”
“学姐!”
赵萌挣开杜飞阳的手,几步跑到连若雪面前,伸手就去摸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纱布时轻轻一顿,“你这伤怎么样?
听飞扬说你翻进沟里,我昨晚担心得都没睡好。”
连若雪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的朱飞扬,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目测足有一米八五,穿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刚摘下墨镜,露出双深邃的眼睛,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身上那股儒雅又沉稳的气质,混着点若有似无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小觑。
“朱市长,快请坐。”
连若雪侧身让开,指着靠窗的座位,那里能看见楼下广场上的喷泉,“早就想请你吃饭道谢,昨天多亏了你。”
“叫我飞扬就好,‘市长’太生分了。”
朱飞扬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时动作轻缓,没发出半点声响,“昨晚赶时间,没在医院多待,看你恢复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他目光落在连若雪的疤痕上,“医生怎么说?
用不用我让人从原江市带点去疤的药膏?”
“小伤而已,不碍事。”
连若雪笑着摆手,给他们倒上了格瓦斯,琥珀色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说起来也真是缘分,昨天要不是你刚好路过,我这小命说不定就交代在那条沟里了。”
“确实是缘分。”
朱飞扬拿起面包篮里的列巴,用刀轻轻切开,黑麦的香气混着葡萄干的甜香漫出来,“更没想到,会在京哈市跟小萌、跟你这样见面。”
他看向赵萌,眼里带着点歉疚,“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赵萌脸颊微红,刚想说什么,连若雪已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说起来就气人!
长白镇那个万书记,简直不是东西!”
她放下格瓦斯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仗着自己是老资格,在镇上横行霸道,贪污扶贫款,还总盯着女同志不放,前阵子差点把办公室新来的大学生逼得辞职。”
朱飞扬切面包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没了笑意:“我让子强找人‘教训’过他了,断了两根肋骨,算是小惩大诫。”
他把切好的列巴推给赵萌,“要是还不解气,我就让人把他踢出长白镇,保证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爬。”
“早就该收拾他!”
连若雪喝了口格瓦斯,气鼓鼓地说着。
“县里都传遍了,说他挪用大棚项目的资金去买豪车,还跟承包商勾结,偷工减料,要不是我压着,早就有人实名举报了。
这种只会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蛀虫,就该好好治治!”
朱飞扬没接话,只是朝服务员招了招手,点了罐焖牛肉、红菜汤、罐虾,还有一大份奶油烤杂拌。
“先吃饭,边吃边说。”
他给赵萌盛了碗红菜汤,用勺子撇去表面的油花,“这汤温性,适合你喝。”
俄式铜锅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罐焖牛肉的酱汁浓稠地裹着牛腩,胡萝卜炖得入口即化。
连若雪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这味道比长白县那家正宗多了!”
赵萌小口喝着汤,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看朱飞扬和连若雪聊着长白县的趣事。
偶尔插句话,心里忽然觉得踏实——窗外的风再硬,此刻包厢里的暖光、食物的香气,还有身边这个细心的男人,都让她觉得,这个微凉的下午,其实格外温暖。
黑鹅餐厅里的手风琴声正悠扬,窗外的暮色已漫过俄式建筑的尖顶。
此时的京哈市私人机场,一架银灰色专机刚滑入停机位,引擎的余震让地面微微发颤。
悬梯“哐当”一声搭在舱门处,率先走下来的是两名黑衣人,黑色西装衬得身形如松,耳麦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他们迅速在梯旁站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洛青烟戴着副金丝边墨镜,长发如墨般垂在肩头,发梢被机场的风微微吹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穿着件酒红色丝绒长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高跟鞋踩在悬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精致。
“清烟姐,这边。”
身后传来刘耀香的声音,她穿着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想必是规划图纸。
紧随其后的徐晶秋则是一身休闲装,浅卡其色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印花t恤。
嘴角噙着笑,手里把玩着个金属打火机,与另外两人的气场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
“长白镇的地况勘察得怎么样?”
洛清烟摘下墨镜,露出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眸,目光落在远处的航站楼,“生态大棚的审批已经下来了,五千万到一个亿的额度,足够拿下周边那片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