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魃神?”遥渺渺心跳骤然加速,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说建木在误导我们?”
“是。”云霜岚点了点头,“以前人族发现甘木之时,会去挖掘古墓,试图唤醒沉睡的旱魃引来魃神,这是魃神和人族古老的约定。
但这也说明魃神对于甘木的感知力可能远低于对旱魃的感知力。
一般来说,如果甘木已经开始蔓延,人族才去挖旱魃迎魃神,真到能挖到旱魃时甘木估计已经无法控制了,魃神会直接焚城。
但像凤鸣市这样,先有旱魃嫁衣新娘引来魃神,甘木却可能才刚冒头。魃神不能焚城,只能逗留在凤鸣市小范围清扫,但是旱魃存留的气息又会扰乱魃神对甘木的判断,导致魃神无法精准找到甘木,延长了魃神逗留的时间。
凤鸣市很早就开始小旱了,而一旦触及旱情警戒线,政府必然会调水资源到凤鸣市。再到后来,魃神动用神力焚烧甘木接触人员,加剧了高温干旱,让水资源进一步往凤鸣市调集。
有了魃神作为干旱的根源,大家就忽视了这干旱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建木在汲取水资源。
同时,甘木能躲藏在旱魃的死亡气息之下偷偷蔓延,魃神之所以焚烧嫁衣新娘,也是想要清除遮掩甘木的屏障。
即便后来没有请走魃神,魃神再动用神力焚烧其他甘木感染者,散发神力引起的高温干旱也足够建木生长了。
若是焚烧嫁衣新娘的时候请走魃神,后续蔓延开来的甘木也可以让建木收割到足够的生命用于生长。
嫁衣新娘是建木用来争取时间的,而季遇是带嫁衣新娘来凤鸣市的执行者。
又因为旱魃可以压制建木生长,导致我即便感知到旱魃的存在来到花信风嫁衣店,也会抹去你的记忆,任由嫁衣新娘存在。
而凤鸣市的其他旱魃,我也因为这个原因没去驱赶。”
遥渺渺震惊地道:“还有其他旱魃?”
“一直有,只不过不是新生的旱魃,身上的死亡气息也开始减弱,所以不会惊动魃神前来,不过一些老道点的旱魃会自己懂得远离凤鸣市避开魃神,以免魃神觉得他们扰乱判断,顺带解决他们。
人族会出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因为人族大部分人的底色和羊群一样,依赖群体的一致性来维持他们的安全感,任何在气味、声音、外观或行为上与群体不一致的个体,都会将其作为可能存在威胁的‘入侵者’进行排挤。
越是平庸无能、失权空虚的人,越是对这种异常个体的感知分外敏锐。
旱魃这种异常个体再怎么掩饰,即便这种人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但本能感觉会让他们开始恶意地排挤异常个体,也因此导致异常个体在人群中会不由自主地出现相互靠拢。这也就是所谓的人以群分。
凤鸣市又是建木突破地层所在,因此,旱魃等异常个体往凤鸣市聚集时,我并没有太在意。
现在想来,连这一点,建木也计算在内了。”说完,云霜岚还瞄了眼遥渺渺。
遥渺渺有些愤懑地道:“你该不会认为我也在异常个体范围之内吧?”
云霜岚揶揄道:“正常个体没资格在《山海经》里单开一节,何况你身边有几个正常人?”
遥渺渺想反驳,但是从眼前的云霜岚,到灭度、陈归墟、季遇,甚至龚冬泽,遥渺渺确实觉得每一个正常的,再细思云霜岚的话,蓦然觉得寒意从脊椎底部缓缓升起:“你是觉得我也是建木吸引过来的?”
她起初不知道建木的存在,但又是灭度代表墨家流派出面,以调查蝶魄大厦时间扭曲请她来的。
而灭度,可能也和建木也存在渊源,即便不是建木,可能也非正常个体。
否则灭度一个在汉武帝时期出现过的人,不会又出现在现代,这个时间跨度是两千年,远远超出一般物种的寿命。
“云瑞叶是不是在建木的影响下邀请你来凤鸣市,这一点我并不清楚,但我想,你必然会在那时说出‘神北行’。”
遥渺渺脸色一变:“为什么?”
“盘瑶笙被你护在怀里,而盘瑶笙是建木的神降体。
但不管魃神会不会因此北行离开凤鸣市,最终的结果依旧阻止不了建木生长,这是一场闭环,建木算准了我们所有的选择,然而不管什么选择,最终都会让建木有机会快速生长。
而我想要对抗建木,必须先要了解建木,那么我就必然会留着盘瑶笙和云瑞叶以便观察。若是我看到季遇的存在,估计也会留着他。
连这一点,建木都算准了。我们都在棋局之内。”
想到季遇是汉武帝时期的李季,遥渺渺心中大骇:“这场棋局建木布了多久?”
“时间对于建木来说,并不存在。”云霜岚顿了顿,继续道,“你应该已经察觉了,否则不会在小说开头写的宙树就是指建木,对吧?”
“之前只是猜测而已。”遥渺渺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为什么认为云瑞叶和建木有关?”
“有些人肉体长存,例如那个老道长。也有人灵魂不灭,例如云瑞叶。
不灭的灵魂潜藏在新生灵魂之中,在出生那刻起就一同降生在同一个肉体之内,有些一开始就苏醒,有些一生都不会苏醒,有些会被新灵魂排挤得魂飞魄散,有些会和新灵魂融合,更甚至直接吞噬新灵魂。
在汉代,神树被作为“亡灵通道”的信仰并不是人族的想象,这在上古巫文化传承分支的萨满信仰中也有相互印证。
人族的灵魂会在死亡那刻归于建木而后湮灭,但也有些灵魂能够潜藏在建木新生的灵魂重新来到人间。
但是我不知道云瑞叶具体是怎么做到灵魂不灭的,以及是和建木有了交易还是骗过了建木。”
遥渺渺不禁想起北欧神话里的白蜡树尤克特拉希尔,也传说它的根部深入冥界,亡灵沿着白蜡树的根部进入冥界。
而被认为是《山海经》散佚记载的度朔山大桃树,其枝间东北也被认为是万鬼出入的鬼门。
此刻云霜岚的话都在印证这些传说。
建木果实被称为蟠桃,若是建木是亡灵归处,那么,建木是否就是度朔山大桃树?
若非《论衡》和《太平御览》引用《山海经》这段度朔山大桃树,这个记载也就从华夏文化记忆中彻底抹除了。
遥渺渺皱眉道:“对建木的信仰,还有亡灵归于建木或者其他树的传说,为什么会消失?现在大家说的都是天堂、地狱或者冥界这些。”
“看不到墙的人是无法推倒墙的。
最可怕的敌人,不是蜉蝣看见的青天,而是蜉蝣看不见的寿数设定,朝生暮死,即便它看见世界真相又能如何?
人族之于建木亦如同蜉蝣,偶有长生者也逃不过天人五衰终至湮灭。
直到仓颉随黄帝南巡,登阳虚山,临玄扈水,见灵龟负书,而后苍颉造字,天地异动出现‘天雨粟,鬼夜哭’的神异景象,传说便是因为人族找到了用文字传承突破了人族寿数限制,让文明记忆得以世代传承。
这也是黄帝被后世成为人文初祖的原因。
于是,后来有了夸父逐日,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逢山海》这个游戏虽然没有上线,但我记得时司南经常找你请教思路,想必你也知道《逢山海》里对邓林这个故事的设定吧?”
遥渺渺点了点头,在《逢山海》游戏项目启动之前,灭度就曾经跟她讲过这故事(具体内容请见第24章《献祭夸父》),本以为是灭度个人关于游戏的构想,如今想来恐怕并不是。
遥渺渺猜测道:“这个版本的夸父逐日是你跟云瑞叶讲的?”
“在他小时候讲的,看来是新魂和旧魂融合共生了。”
遥渺渺微微一笑:“如果不共生,你会杀了他吗?”
“没那个必要,对于我来说,新魂和旧魂都是我养大的,有很多事情是分不清楚的,强求理清只会自寻烦恼。”
“《逢山海》这个游戏正式立项的时候,我记得有人在会议上说过,这个游戏是云瑞叶父亲生前就提出过的构想,那时候也是打算这种设定吗?”
云霜岚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惘然:“是玄音的构想,这个故事我曾经跟玄音说起过,玄音觉得文字能传承文明记忆,那么动漫游戏也应该做到传承文明记忆。”
“文字让文明记忆突破了个体的寿数限制,但是神只借邓林让人类有了自私,于是文字开启了文明,也能成为统治的工具。
为了维护统治,君权、父权开始从维护自身统治出发,篡改或者直接抹去文字记载,而这正是神只所想要的结果。
‘自私,是神只在人性中埋下的王炸,无出其右。’游戏中的这句话,真是让人绝望。”遥渺渺叹息道,“夸父,这个‘父’字还真成了神权最忠诚的拥趸呢!”
云霜岚笑了笑:“这句话还是云瑞叶自己写的,不过我也认同,甘木要是没有人类的自私,还真不一定能蔓延到目前的局面。
认为有现代科技加持,人族能遏制住甘木,终究是我作为人族,傲慢了。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管你做什么,想必也不会比目前更差了。”
“来的路上,我听白子回说了矿场的事情,还有些借机拐卖妇女,但这些应该不至于导致凤鸣市现在这个情况吧?”
云霜岚有些无奈地道:“人族除了食欲还有一个欲望,凤鸣市出了几个南京红爷就足够甘木滋长了。更何况,人族还有些更黑暗的欲望。
在凤鸣市记得随身带着它,一个弹匣有15发子弹。凤鸣市的治安机构已经濒临瘫痪了。”
说着云霜岚竟然从后腰卸出一把手枪放在遥渺渺面前,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弹匣也放一起:“美丽国持枪合法,你应该会开枪吧?”
遥渺渺看着手枪,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云霜岚:“这在华夏非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