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火泻木、培土制木，一泄一制，共同维持对建木的压制，这只对之前的建木有用，但对于现在的建木，再进行压制只会激发甘木蔓延。”云霜岚定定地看着那幅巨型油画上，语气沉重道，“甘木是建木收割人族的镰刀，所以现在，建木动不得。”
“也就是说，现在必须先阻止甘木？”
云霜岚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落在巨型油画上，像是在思考如何制止。
客厅里的空气随之沉了下去，沉到遥渺渺以为不会得到回答。
然后云霜岚动了一下，视线缓缓从画上移开，落到了遥渺渺身上：“你有阻止甘木的办法吗？”
遥渺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摆烂地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来见你，就是以为你办法呢？”
云霜岚微微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挑眉道：“以为？”
“龚炎说你说过我可以救凤鸣市，我以为你知道办法。”
云霜岚看轻轻笑了一下，满是无奈：“我这么说，是为了让龚炎将你弄出隔离点。”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办法？”遥渺渺追问。
云霜岚没接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遥渺渺，意思不言而喻。
遥渺渺低头避开和云霜岚对视，沉默良久后才道：“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看你自己想做什么吧，如果需要帮忙，可以直接向749局提出或者找我。”
遥渺渺深吸了一口气，探究地看向云霜岚：“你的意思是接下去全权由我做主？”
云霜岚颔首：“在凤鸣市，你可以自由活动。”
“为什么是我？”遥渺渺反问，“不觉得这押注太冒险了吗？”
云霜岚同样反问：“你我都没得选，不是吗？”
就在来这里之前，她曾跟龚炎说过同样的话，遥渺渺不认为这是恰巧。
遥渺渺低眉敛目掩去眼底的锐利，怅惘地道：“如果当时，我没有对魃神说‘神北行’，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甘木之祸？”
云霜岚平静地道：“会赤地千里、死伤无数。”
遥渺渺抿了抿嘴巴：“现在这个社会还没有饿死或者渴死的。”
“那是能对抗风伯雨师的高温干旱，和自然界的高温干旱不是一个量级。”
遥渺渺苦涩地勾了勾唇角：“那至少建木不会加速生长，我当时选错了。”
“魃神如果不离去，政府必然会调集水资源支援凤鸣市及其周边受影响的地区，水生木，到最后建木依旧会加速生长，甚至建木还能收割因干旱高温而死的生命，生长速度甚至会更快。”
遥渺渺蓦然一惊，看着云霜岚道：“也就是说，不管魃神是留下来消灭甘木，还是离开任由甘木蔓延，建木都会加速生长？”
云霜岚微微颔首。
遥渺渺身形微微晃动，怔愣良久才道：“只要甘木出现，凤鸣市就是死局？”
“现代科技发展，让机器人可以替代人族进行隔离避开视线对视，并且还可以精准定位并且监控行踪，那么只牺牲凤鸣市是最少的伤亡。
若在古代，无法进行如此高效的隔离和定位，让魃神及早介入，避免人员逃逸导致甘木扩散是最优选。
不管是否让魃神当时离开，结果都是伤亡无数、建木暴长，因此在甘木不一定会出现的时候，请魃神离开是好的选择。
我们不能用将来可能会出现的死亡，来牺牲当下的人。”
遥渺渺想起之前那句话——“你我都没得选”。
这是一种大势所趋的裹挟，还是一种被精心算计后的无路可走，遥渺渺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老道长说，旱魃会引来魃神。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不是穆谷瑶坠楼那天对吗？”
云霜岚眼眸越发深邃，缓慢地点了点头：“在穆谷瑶坠楼前几天，我在花信风嫁衣店见过你，那时你被橱窗里的嫁衣新娘吓懵了。”
遥渺渺神色沉凝道：“那你知道嫁衣新娘成为旱魃了吗？”
“知道。”
遥渺渺不由眉紧皱：“那你为什么不动手驱逐旱魃，难道你不知道旱魃会引来魃神吗？”
“旱魃之所以会引来魃神，是因为魃神会察觉到旱魃身上的死亡之气。但不是所有旱魃，魃神都会动用神力焚烧的。
嫁衣新娘身上没有甘木或者瘟疫，魃神即便发现她的存在也不会焚烧她，只要魃神不动用神力，最多也就引起小旱，而且魃神也不会逗留。
若非那时魃神察觉甘木的气息，估计也不会焚烧嫁衣新娘。
另外，旱魃乃是人心火不灭以致肉体重新凝聚出神识，其以火泻木的效果远甚于古法熏香，所以我当时留下嫁衣新娘。并且抹去了你的记忆。”
遥渺渺这才脸色稍霁，又问：“那你知道季遇吃了建木种子并因此长生吗？”
云霜岚闻言一怔，面色终于不再平静：“你是觉得建木操纵季遇带嫁衣新娘到凤鸣市的？”
遥渺渺沉声道：“我见过新娘连环被剜心案的卷宗，至少这十几年来，季遇一直都是流窜作案，他为什么这次这么巧？偏偏选中了和蝶魄大厦相距不远的地方落脚。我不相信巧合。”
云霜岚沉吟半晌，声音嘶哑地缓缓道：“是误导，我们和魃神都被误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