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岚觑了眼遥渺渺，笑道：“你是个守法之人吗？”
遥渺渺轻咳了声：“法律还是要遵守的。”
云霜岚笑得饱含深意，一种“你自己信吗？”的无声询问。
遥渺渺避开云霜岚的眼神，低头拿起手枪，安全感伴随着压手感沉进掌心，这重量分布，显然手枪里面还有一个满满的弹匣。
“法律这边怎么处理？即便治安机构濒临崩溃，但凤鸣市毕竟不是法外之地。”遥渺渺虽然口头上这么说着，但是手上却一点也没停，检查了下其他弹匣之后直接揣进兜里。
云霜岚等她把枪收好，才开口道：“这个是合法审批下来的，你别被人抓到主动伤人的把柄就行。”
遥渺渺闻言一愣，手指停在别在后腰的枪上：“合法审批？云氏集团还有这能量？”
“不是云氏集团，是749局给你特批的。你虽然是巫抵的重生体，但是体能已经不能和上古时期相提并论。
大灾过后，比次生灾害更危险的是失去法律威慑的人心。
光靠你从隔离点顺的那把军用匕首，在现在的凤鸣市不一定能保全自己。
说到这个，龚炎说了，军用匕首上有编码，如果弄丢了的话及早跟他说明情况，他们好处理。
你是龚炎拿他自己抵押在隔离点才换出来的，749局自然也不会希望你先折损在凤鸣市歹徒手里。”
遥渺渺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弄我出来，还需要拿他们局长抵押？他们不是都是政府部门的吗？还等着我回去置换龚炎？”
“没有置换。如果凤鸣市最终还是走向请魃神焚城，龚炎就要和隔离点的人一起化为飞灰。
依照甘木的严重程度，想让你一个甘木密接者走出隔离点不是几场会议或者一些人几句话的事情。
华夏从秦朝开始就推崇法之天下，百姓法无禁止皆可为，政府法无授权不可为。
任何超出法律的决策都是需要有人负责的，龚炎说相信你能救凤鸣市，要违反隔离规定，那么就需要为此担责，他拿了他自己的命。
你也不用太在意，过于重情重义和责任感太强的人会伴随着自毁倾向，即便他不进隔离点，如果凤鸣市没有保住，他也活不下去的。”
“只要不被人抓到把柄，这句话很有深意啊！是你的意思，还是749局的？”
“都一样。749局不会授意任何人主动伤人，也不会阻止任何人在合法执枪的情况下，用它进行正当防卫。至于正当防卫的理由，你自己把握吧。”
遥渺渺拉了拉衣摆，确保遮住了手枪：“说到巫抵重生体，刚才见龚炎的时候，龚炎说陈归墟的尸体不见了。是你做的吗？”
云霜岚淡然地道：“不是，他的dNA检测和你不会出现一致，749局就算拿去也没用。”
“不一致。”遥渺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掂量了下分量，随即道，“你之前说这话的时候也很肯定，你是检测过？”
“我方才说过，凤鸣市是一个特异个体集聚之所，在蝶魄大厦落成之初，就有无启民集聚了，不过不是巫抵的重生体。他们有时候，也是会想要尽快重生的。”云霜岚挑了挑眉，“你知道的，土中重生太漫长了。”
遥渺渺沉默了，像是在消化这话里包含的信息，又像是在理顺云霜岚之前为什么会如此了解无启民。
最终，遥渺渺低声问：“那你觉得谁会对陈归墟的尸体感兴趣？我听过劫运钞车的，真没听过劫运尸车的。”
云霜岚坦然道：“我不清楚，也不想用猜测误导你。”
“所以，你还是有所猜测？”
“猜测过是巫彭，陈元之是巫彭的概率很大，但是现在陈元之失踪了，我也无法确定。”
遥渺渺的呼吸一顿，面色凝重了起来，客厅内的空气随之绷紧。
“陈归墟的养父，据说他在失踪之前一直住在凤翔市，凤翔市和凤鸣市毗邻。并且他还是逢山海动漫公司的游戏历史顾问，你就没有见过他本人？”
“对于游戏来说，历史顾问并不是很重要，合作洽谈和签订都不到我亲自出面的地步。”
“不是很重要又需要有，能掌握游戏的开发进度，但又极易被忽视。”遥渺渺长叹了口气，“真是很好的隐藏身份啊！凤鸣市都这样了，他是因为跑太远而不知吗？”
空气骤然死寂了下。
云霜岚有些讪讪地笑道：“所以让你出去走走。”
遥渺渺眯了眯眼：“你是觉得巫彭会来找我？”
云霜岚没有立刻接话，他转头看向窗外，像在权衡什么，半晌才道：“甘木首例出现在道观，而你正好在道观，像极了建木蓄意将你关在隔离点。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如何对付甘木，我觉得也应该是你还没有察觉，说不定巫彭会来告诉你。”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
云霜岚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说了一句话，语气轻得几乎被窗外的落叶声掩盖：“因为我是神降体，我甚至分不清现在跟你说这些话是我的意志，还是天神的意志。”
遥渺渺克制住了想要去摸手枪的冲动，但目光还是从震惊缓缓凝固成一种复杂的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遥渺渺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明白你的是意思。”
云霜岚嘴角牵了一下，想笑却没笑出来：“我一直以为巫彭提防着我，是长生者容易陷入黑暗，直到前段时间我发现青丘王是神降体，而我是依附青丘王的力量留存在世间的。
巫彭提防我，是因为我会被天神意志操控。就像我提防盘瑶笙，是因为她会被建木意志操控。”
遥渺渺的呼吸一滞：“也就是说，你也无法保证你自己什么时候站在神只这边？”
云霜岚微微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我不能干预你太多，因为我不知道这干预是帮你，还是阻止你，接下去的路你只能自己走。”
遥渺渺端详着云霜岚的神色，皱眉道：“如果天神能操控你，为什么还能容你帮我出隔离点？”
“也许天神另有想法，或者天神没有出手干预，这就是神降体的悲哀，成为神降体那刻起，自我意志的界限就彻底消散了。”
直到走出别墅，看着枯叶落满的公路，遥渺渺才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的手枪，像是需要一点实质的依靠。
剩下的路，她似乎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