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安玖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仰去。
木柠和许欣怡同时冲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木柠手忙脚乱地取出续灵丹和止血丹,一股脑儿地往安玖月嘴里塞,眼泪扑簌簌地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玖月咽下丹药,缓了好几息才勉强睁开眼。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清亮。
“消息送到了。”她轻声说。
陈宿大步走过来,蹲下身,手掌按在安玖月肩头,灵力度入,帮她稳定经脉。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内疚。
“颜墨师兄收了多少个好弟子。”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转向四名执法弟子,“听到没有?消息送到了。现在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抬手指向屏障外那片翻涌的黑灰色雾气。
“撑到增援到达。”
“是!”四名执法弟子齐声应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安玖月在木柠和许欣怡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看向屏障外。
雾中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她就站在屏障边缘,那双模糊的眼睛一直盯着安玖月。她的表情依旧看不清,但安玖月能感觉到——那人在笑。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好奇。
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很有意思。”雾中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风中的残烛,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空间之力……一个小小筑基……竟然……掌控空间之力……你是谁?”
安玖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冰镜剑,与那双模糊的眼睛对视。
雾中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她缓缓开口,“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她也像你一样……弱小……却不肯低头……最后……”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屏障在这一刻忽然亮了。
不是陈宿的灵力,不是安玖月的灵力,而是一种更加强大、更加磅礴的力量从远处涌来。那力量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带着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威压。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天边,一道紫金色的光芒正在飞速接近。
那不是一道光。
那是一柄剑。
一柄由纯粹的剑意凝聚而成的、长达百丈的巨剑,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流星般朝这边坠落。
雾中女人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那张模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可以辨认的情绪——恐惧。
“齐剑宗……剑意……”她发出尖锐的嘶鸣,身形骤然散开,化作无数缕黑烟,向四面八方逃窜。
但已经来不及了。
紫金色的巨剑轰然落下,精准地砸在森林中心——那个人木曾经存在、如今已被黑灰色雾气完全笼罩的位置。
大地剧烈地震颤。
一道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黑灰色的雾气如烈日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森林中传出无数凄厉的嘶鸣,那是盘踞在雾气中的魔物在剑意的灼烧下灰飞烟灭。
安玖月不得不闭上眼睛,用手臂挡住扑面而来的气浪。
等冲击波过去,她睁开眼——
天空亮了。
不是日出,而是那柄巨剑的光芒将半边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在光芒的中心,她看到一个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癯,身着灰白色道袍,手持一柄古朴的长剑。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正是这种“没有任何波动”,才是最可怕的——因为那意味着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将所有的力量都收束在体内,没有一丝外泄。
陈宿看到那个身影,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敬畏:
“弟子陈宿,见过太上长老。”
四名执法弟子也齐齐跪下。
太上长老。
安玖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齐剑宗的太上长老,那是超越了元婴境的存在。整个宗门,这样的存在不超过五位,每一位都是闭关多年、不问世事的老怪物。除非宗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否则他们不会轻易现身。
而现在,其中一位,亲自来了。
白发老者落地后,没有看陈宿,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安玖月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就是你,用空间之力给颜墨那小子传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安玖月稳住身形,抱拳行礼:“齐剑宗紫极峰弟子安玖月,见过太上长老。”
白发老者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不错。”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那片已经被剑意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森林,“人木已死,魔族封印节点虽然松动,但剑意暂时压制住了魔气外泄。接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安玖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森林中心,那柄巨剑落下的位置,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像是地底的岩浆,又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跳。
那个上古封印,还在松动。
而真正的魔族,也许就快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