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玖月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深处。
玥星匙静静悬浮在那里,像一把尘封了万古的钥匙。玥玥的虚影盘踞在匙身之上,灵光微弱却坚韧,像一盏在风暴中依然燃烧的灯。
“主人,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玥玥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比平时轻柔了许多,“空间传讯不同于普通联络符,它需要撕开一道微型的空间裂缝,将你的声音直接送到颜墨峰主面前。灵力消耗还在其次,关键是——空间裂缝的另一端是随机的。如果定位不够精准,你的声音可能会传到天涯海角,甚至落入某些不该落入的地方。”
“你有多少把握?”安玖月问。
“如果只是传讯给齐剑宗方向,七成。”玥玥顿了顿,“如果锁定颜墨峰主的个人灵力波动,只有四成。”
四成。
安玖月沉默了片刻。
“足够了。”她说。
她没有太多选择。联络符的消息已经被截获或延迟——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景荣城的事、安家的事、苗疆的事,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而阴谋的核心,就是让各地的正道势力陷入信息孤岛,无法及时互相支援。
如果联络符能用,陈宿的消息早就该传到宗门了。
但增援迟迟未到。
不是宗门不想来,而是宗门根本没有收到消息。
“开始吧。”安玖月说。
玥玥没有再多言。
玥星匙开始发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像是在安玖月的丹田中打开了一扇通往某个未知空间的门。安玖月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牵引着,脱离身体,向上攀升,穿过土层,穿过空气,穿过云层——然后,她看到了。
无数细如发丝的空间裂隙交织在天地之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整个世界连为一体。每一道裂隙都在微微颤动,传递着某种信息——有的是声音,有的是灵力波动,有的是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东西。
玥玥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我在搜索颜墨峰主的灵力波动。他应该还在齐剑宗紫极峰,但紫极峰有护山大阵,会干扰我的感知。”
安玖月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从丹田涌出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被玥星匙疯狂吞噬,转化成搜索空间定位所需的能量。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找到了吗?”
“还差一点……他的灵力波动很微弱,被护山大阵遮住了大半……我需要更多灵力。”
安玖月咬紧牙关,将体内每一丝可用的灵力都调动起来,甚至开始消耗自身的血气。
她的鼻尖渗出了血珠。
木柠在远处看到她突然变了脸色,大惊失色,刚要冲过来,却被许欣怡一把拦住。
“别过去。”许欣怡低声说,目光紧紧盯着安玖月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白光在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破壳而出,“她正在进行某种……我不能打断她。”
木柠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宿和执法弟子们也注意到了安玖月的异样。陈宿皱起眉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他在安玖月身上感知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力,不是神魂之力,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东西。
空间之力。
这个看起来只有筑基境的小弟子,竟然掌握着空间之力。
“找到了!”玥玥的声音骤然拔高,“锁定颜墨峰主!现在——”
安玖月猛地睁开眼睛。
她张嘴,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空间,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接出现在齐剑宗紫极峰的峰顶——
“师父,魔族封印节点松动,请求支援。”
紫极峰,峰顶静室。
颜墨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盏灵茶,茶香袅袅,静谧安详。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景荣城的事、安家的事、苗疆的事,所有的消息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但他说不清那种不安来自哪里。
就在他端起灵茶、准备抿一口的时候——
空间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而是一种感觉。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隙在他面前凭空出现,从中传出一个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师父,魔族封印节点松动,请求支援。”
颜墨手中的灵茶盏啪地碎裂。
他猛地站起来,灵力勃发,神识瞬间扫遍整座紫极峰——没有任何入侵者的痕迹。那道空间裂隙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是他那个弟子的声音。
安玖月的。
她不惜动用空间之力传讯,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了她认为常规通讯手段完全不可靠的程度。
魔族封印节点松动。
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颜墨的心口。
他转身,大步走出静室。紫极峰的夜风裹着山间的雾气和灵草的药香扑面而来,但他无暇顾及这些。他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传讯玉简,灵力灌注,声音低沉而急促:
“掌门,紫极峰颜墨急报。魔族封印节点松动,地点景荣城东侧迷雾森林。弟子安玖月以空间秘法传讯确认,情况紧急,请求立即派遣太上长老级别战力支援。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夜色,望向山门外黑暗的远方。
“联络符系统可能已被渗透或干扰。重复,联络符系统可能已被渗透或干扰。请启用备用通讯渠道,通知各峰加强戒备。”
玉简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天际。
颜墨站在峰顶,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景荣城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黑灰色雾气笼罩下的森林,看到那个持剑而立的小小身影。
“撑住。”他低声说,“为师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