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站在坑洞边缘，灰白色的道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的目光落在坑洞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芒上，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那片不祥的光。
“有名字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问一个很遥远的问题。
安玖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太上长老是在跟她说话。
“弟子安玖月。”
“安玖月。”白发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颜墨那小子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错。上次收的那个叫夜璟的，也是个好苗子。”
安玖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太上长老为什么突然提起夜璟，但她能感觉到，这位老人看似随意的闲聊背后，藏着某种深意。
“老夫姓姜，单名一个衍字。”白发老者转过身，看向安玖月，“姜衍。记住这个名字，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安玖月微微一愣，随即抱拳行礼：“弟子记下了。”
姜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坑洞。
“这个封印，是上古时期齐剑宗的前辈们联手设下的。”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那时候魔族入侵，整个修真界几乎被打碎。齐剑宗、灵域安家、佛门、苗疆蛊族……所有的势力联合在一起，才勉强将魔族主力封印在几个主节点之下。”
他抬手指向坑洞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芒。
“这里，就是其中一个主节点。”
安玖月的心沉了沉。她之前猜测这里是主节点，但猜测被证实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现在封印松动了。”姜衍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不是人木造成的，也不是那个小丫头取回力量造成的。那些都只是表象，是结果，不是原因。”
安玖月眉头微皱：“您的意思是……”
“封印松动的原因，在更深处。”姜衍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坑洞边缘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有人在下面，从内部破坏封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安玖月心头。
从内部。
封印下面镇压的是魔族。如果有人在下面从内部破坏封印，那只能是——
“魔族之中，有精通封印之道的存在。”姜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而且沉睡的时间比我们预期的要短得多。它们一直在等，等封印的力量衰减到一定程度，然后从内部瓦解它。”
安玖月想起安家荒园古井下的封魔印，想起景荣城地牢里那具被妖花供养的魔气棺材，想起苗疆边界那些被魔气感染的魔人。
所有的线索连成了一条线。
那些渗透灵域、破坏封魔印、用妖花供养魔气棺材、在苗疆边界清剿魔人制造混乱的，都是魔族的棋子。而魔族真正的目的，不是简单地破坏封印，而是——
“它们在为下面的东西争取时间。”安玖月脱口而出。
姜衍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聪明。魔族在外面的势力一直在制造混乱，分散各派 attention，让所有人都疲于奔命，无暇顾及封印深处的异动。而等我们发现封印松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来不及”的时候，语气依旧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安玖月听出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太上长老。”安玖月斟酌着开口，“您亲自来了，说明宗门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么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姜衍沉默了片刻。
“下去。”他说。
一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去后院摘个果子。
陈宿的脸色变了：“太上长老，下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您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姜衍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你们都跟我下去。”
安玖月：“……”
陈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去？下到魔族封印节点里面？带着一群筑基、金丹、一个元婴初期？
“太上长老。”陈宿硬着头皮开口，“弟子不是贪生怕死，但以我们的实力，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姜衍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恐怕拖老夫的后腿？老夫活了八百多年，什么拖后腿的没见过？你们这点实力，在老夫眼里跟蚂蚁没什么区别。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而且，老夫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安玖月问：“什么事？”
姜衍伸出手，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一张微缩的地图。
“这是定界珠。”姜衍解释道，“上古时期，齐剑宗的前辈们在设下封印的同时，也在封印内部布下了一道‘锁魔阵’。只要锁魔阵还在运转，封印就不会彻底崩溃。但如果有人在内部破坏封印，锁魔阵就会逐渐失效。”
他将定界珠递给安玖月。
“老夫下去之后，会直接前往封印核心，阻止魔族的破坏行动。但在这个过程中，锁魔阵的几个关键节点需要有人守护。这些节点如果被魔族摧毁，锁魔阵就会彻底失效，封印也就保不住了。”
安玖月接过定界珠，灵力度入的瞬间，一幅立体地图在她脑海中展开。
封印内部的结构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洞穴或地宫，而是一座庞大的、由无数阵法纹路交织而成的迷宫。在迷宫的四个方向，各有一个光点——那是锁魔阵的四个关键节点。
而迷宫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光团正在缓缓膨胀——那是封印核心，也是魔族正在破坏的目标。
“四个节点，你们分头去守。”姜衍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不需要战斗，只需要将你们的灵力注入节点阵法，维持它的运转。每坚持一炷香，锁魔阵就能多撑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