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
森林与平原的交界处，一道绵延数百丈的灵力屏障缓缓亮起。
陈宿站在屏障中央，双手结印，元婴境的磅礴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注入屏障之中。四名执法弟子分列两侧，各自镇守一段，灵力与陈宿的灵力连为一体，形成了一道相对稳固的防线。
安玖月站在屏障后方，冰镜剑插在身前的泥土中，剑身上的冰霜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她已经和陈宿说好了，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她和许欣怡负责补充陈宿和执法弟子灵力耗尽后的空缺。
“来了。”木羽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安玖月抬头，看到远处的黑灰色雾气正缓缓向屏障的方向推进。雾气翻涌的速度并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却让人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注视着这边，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恶意。
雾气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水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
屏障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稳定下来。黑灰色的雾气被挡在了外面，无法继续向西推进，只能沿着屏障的边缘向两侧蔓延。
“有效果。”陈宿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屏障能撑住。”
但安玖月没有放松。
她盯着屏障外那片翻涌的雾气，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太顺利了。
魔族封印节点松动，魔气外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被一道临时的灵力屏障挡住？如果魔气这么容易对付，上古时期的修真界也不会被打得几乎灭族。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异变突生。
雾气停止了翻涌。
不是消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凝固在半空中。那种寂静比翻涌更加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宿也察觉到了不对，手中的灵力输出加大了几分，屏障的光芒更加明亮。
然后，雾气中走出了一个人。
安玖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女人。不，不是女人——是女人的形状，但身体是由黑灰色的雾气凝聚而成的，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轮廓。她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安玖月能感觉到，她在笑。
她一步一步走向屏障，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走到屏障前，她停下了脚步，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屏障。
屏障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陈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四名执法弟子的脸色也同时一白，有两个人甚至倒退了两步，差点站不稳。
“你们……以为……”雾中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安玖月的脑海中，玥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主人，那是魔念化身！不是完整的魔族，只是封印松动后外泄的一缕魔念，但它已经有了初步的自我意识。它现在的实力相当于元婴后期——不对，还在增长！”
元婴后期。
安玖月的手心全是汗。
陈宿只是元婴初期，四名执法弟子都是金丹境，她、许欣怡、木柠、木羽加起来，在元婴后期的存在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屏障在剧烈地震颤。
雾中女人的手指一点点嵌入屏障，像是在撕开一块布帛。陈宿的灵力疯狂地涌入屏障，试图修补被撕裂的部分，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的鲜血越来越多。
“撑住！”他咬牙低吼。
安玖月没有犹豫。
她拔起冰镜剑，纵身跃到屏障前，剑尖刺入地面。
冰镜剑发出清脆的嗡鸣，一层冰霜从剑尖蔓延开来，沿着屏障的边缘迅速扩散，覆盖在屏障表面，形成了一层冰晶加固层。
雾中女人的手指被冰晶挡住了一瞬。
仅仅一瞬。
那一瞬，许欣怡动了。
她的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安玖月身侧，右手的白光凝聚成一柄光剑，直刺雾中女人的胸口。
光剑刺入雾气的瞬间，许欣怡的眉心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与魔气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不是抵消，而是燃烧。像是一滴冷水落入滚油中，爆炸般的力量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
雾中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手指从屏障中抽回，身形向后退了数丈。
许欣怡也被反震力弹了回来，安玖月一把接住她，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安玖月扶起许欣怡。
许欣怡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她的力量来源是封印的魔气，而我的力量来源是被镇压的那一半神魂。两股力量本来就是互相克制的。她吃不了我，我也吃不了她。但——”
“但你能拖住她。”安玖月接过话头。
许欣怡点头。
安玖月抬头看向远处的雾中女人。
她退了几步，但没有离开。那双模糊的眼睛依旧盯着这边，安玖月能感觉到，她不是害怕，而是在打量，在审视，在计算。
就像一头捕猎者在观察猎物的弱点。
安玖月忽然想起一个词——试探。
这缕魔念化身不是在进攻，而是在试探。她在试探这道灵力屏障的强度，试探守在这里的人的实力，试探他们能撑多久。
而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因为试探意味着她有耐心。
而有耐心，意味着她认为胜利最终会是她的。
“她在等。”安玖月低声说。
陈宿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她：“等什么？”
“等我们耗尽灵力。”安玖月握紧冰镜剑，目光穿过雾气，与那双模糊的眼睛对视，“她有的是时间，但我们没有。”
夜色更深了。
远处，景荣城的灯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而更远的东方，齐剑宗的方向，天边仍然没有任何增援到来的迹象。
安玖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玥玥。”
“在。”
“帮我联系颜墨师父。不是通过联络符，是直接通过玥星匙的空间之力，绕过一切阻碍。”
玥玥沉默了一瞬：“那会消耗你大量的灵力，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我知道。”
“你确定？”
安玖月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远处，雾中女人的身影缓缓退入雾气深处，但那道注视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