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修，不是被魔气感染的魔人，而是真正的——魔。
远古时期被封印的那批最初的魔族，那些曾让整个修真界陷入血与火的炼狱的存在。
安玖月想起安家荒园古井下的封魔印，想起景荣城地牢里那具被妖花供养的魔气棺材，想起苗疆边界那些被魔气感染的魔人。所有的事情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中拼合。
有人在系统地、有计划地破坏各地的封魔封印。
安家的是一个小节点，景荣城的是一个备用节点，而这里的——
她低头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这里是一个主节点。
而许欣怡取回力量、人木崩塌的那一刻，这个主节点的封印松动了。
安玖月猛地转头，看向许欣怡。
许欣怡站在坑洞的另一侧，也在低头看着那片黑暗。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安玖月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许欣怡轻声说，像是知道安玖月在问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我知道。”安玖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没有人怪你。现在，跟我走。”
两人追上了撤离的陈宿一行。
队伍在森林中快速穿行，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安玖月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所有线索，但越想，心越沉。
木羽和木柠还在等她们。
简佟的身体还在木柠怀里。
她们必须尽快撤离这片区域，在那坑洞里的东西彻底苏醒之前，逃到安全的地方。
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标记——那是木羽留下的一根绑在树枝上的黑色丝线，丝线指向西北方向。
“这边。”安玖月带着众人转向。
穿过一片灌木丛，看到了木羽设置的隐匿阵法。阵法还在运转，灵光微微闪动，阵法中隐约能看到木柠抱着简佟的身影。
“小姐！”木柠看到安玖月回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当她看到安玖月身后跟着的一群陌生人时，那份如释重负立刻变成了警惕。
“宗门执法堂的人。”安玖月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然后走到木柠身边，低头查看简佟的状态。
简佟的脸色很红润，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安玖月注意到，她的眉心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白光在闪烁，频率与许欣怡身上的灵力波动完全一致。
“她没事。”许欣怡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握住简佟的手，“她的意识只是暂时沉睡了，等我回去，她就会醒。”
安玖月点了点头，站起身。
陈宿已经在催促了：“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木柠背起简佟，木羽在前方探路，众人朝森林外快速撤离。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走出了森林的边缘。
回头望去，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依然笼罩在森林上空，但雾气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灰白，而是一种病态的、暗沉的黑灰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发酵、膨胀。
陈宿的脸色比雾气还难看。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围了。”他低声说，然后取出联络符，灵力灌注，符光亮起，“齐剑宗执法堂陈宿，急报。”
他的声音在符光中传向远方：
“景荣城东侧迷雾森林，发现上古魔族封印节点。节点已松动，封印严重受损。请求宗门立即派遣太上长老级别战力支援。重复——请求立即派遣太上长老级别战力支援。”
符光暗去。
森林上空的黑灰色雾气，又浓了一分。
夜色如墨。
众人退出森林后，并没有走远。陈宿在森林边缘三里的位置选定了一处高地，执法堂的四名弟子迅速布下四象防御阵，阵法的灵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一只在黑暗中眨眼的眼睛。
安玖月坐在阵法边缘，目光越过防御屏障，望向远处那片翻涌的黑灰色雾气。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雾气的范围又扩大了。原本只覆盖了森林中心方圆数里的区域，现在已经蔓延到了森林边缘，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缓缓舒展着蜷缩了太久的肢体。
“喝点水。”木柠递过来一个水囊，在安玖月身边坐下。
安玖月接过，抿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木柠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小姐，您受伤了。”
安玖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是之前挥剑时被反震力震裂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那是魔气侵蚀的痕迹。
“小事。”安玖月运转灵力，将伤口处的魔气逼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木柠，简佟怎么样了？”
“还在睡。”木柠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靠在树下的简佟，许欣怡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两人的眉心都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光在闪烁，“许欣怡说，等简佟醒了，她们就能正常切换了。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主导另一个人就必须沉睡。”
安玖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远处，陈宿正和四名执法弟子低声商议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凝重，手中的联络符时不时亮起，但每一次亮起又暗下去之后，他的脸色都没有好转。
安玖月起身走了过去。
“长老，宗门那边怎么说？”
陈宿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太上长老们正在议事。消息已经传到了掌门那里，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安玖月听出了他的意思。
——消息是否被重视，增援何时能到，这些都不确定。
一个上古魔族封印节点的松动，这可不是小事。但问题是，齐剑宗并不是只有一个地方需要关注。安家的封魔印、景荣城的魔气棺材、苗疆边界的魔人清剿，再加上眼前这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正是因为这个，反而让宗门高层陷入了犹豫。
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呢？
万一增援派出去，宗门本部反而出事了怎么办？
“要多久？”安玖月问。
陈宿沉默了片刻：“至少三天。”
三天。
安玖月的心沉了沉。
三天的时间，足够那片雾气扩散到景荣城。城中的修士经过妖花地牢一役，本就元气大伤，根本没有余力抵挡魔气的侵袭。而那些凡人——成千上万的凡人——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们不能等三天。”安玖月说。
陈宿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想做什么？”
“拖延。”安玖月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想办法阻止雾气扩散，或者至少减缓它的速度，撑到宗门增援到达。”
“你？”陈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你是筑基境，那个许欣怡刚刚突破金丹，境界还不稳。你们几个加起来，连那片雾气的边缘都进不去。”
“不一定需要进去。”安玖月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图，“长老请看。这片森林的地形是北高南低，东侧有一条河流经过。雾气扩散的方向是向西，朝景荣城的方向。”
她在森林西侧画了一条线。
“如果我们在这里，也就是森林与平原的交界处，布下一道灵力屏障，不求完全挡住雾气，只要能减缓它的扩散速度就行。雾气的本质是魔气与怨念的混合体，对灵力屏障有天然的侵蚀作用，但同样的，灵力屏障也会消耗雾气的能量。此消彼长之下，雾气的扩散速度至少能降低一半。”
陈宿盯着她画的那条线，眉头紧锁。
“灵力屏障需要持续不断的灵力供给。你能撑多久？”
“不是只有我。”安玖月看了一眼木柠、木羽和许欣怡的方向，“我们所有人轮流上。执法堂的四位师兄也可以加入。不需要撑三天，只要能撑到宗门的先遣队到达就行。先遣队不需要太上长老级别，随便来几个金丹境的师兄，配合我们就足够了。”
陈宿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阵法边缘，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黑灰色雾气，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权衡。
“你说得对。”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不能等三天。”
他转身看向四名执法弟子：“布阵。”
四名执法弟子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