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一个方向。
当那五根手指的力量突然消失，平衡被瞬间打破，她的身体就像被自己猛推了一把，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蹬蹬蹬蹬蹬。
她连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最后一步她猛然沉腰，将重心压到最低，才堪堪止住了退势。
抬起头，那双血眸死死地盯着春草。
春草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追。
他垂下手，玉兰在轻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握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看台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议论声像炸开锅一样涌了起来，但春草听不见，或者说，他不在意。
春草退步的时机掐得极准，正是落霞连退五六步、重心尚未稳住的间隙。
身体似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飘向后方掠出数丈，脚尖在石板上一点，落在浆果丛旁。
摘果，入口，咀嚼。
三颗浆果下肚，灵力回上来了不少。
然后是回灵丹。
春草从腰间摸出一颗，抛入口中。
丹药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眉头略微皱了一下。
略带甜味。
这种甜腻腻的口感有点像哄小孩吃的糖丸。
不过丹药的性能没差。
落霞稳住了身子。
她沉腰的那一下将所有的后坐力都卸进了石板里，双脚重新钉在地面上。
血眸中的血气还在溢散，在空气中缭绕不散。
旋即，她猛一抬爪。
右手从腰侧猛然上扬，爪尖朝前，五指张开。
蹬地，扭腰，送肩。
招式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春草的眉头舒展了一刻。
看台上。
上官鸾的眼睛眯了起来。
但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怎么这落霞开血眸了，孤狼体的特性呢？
怎么没有？
每个孤狼体都有独特的能力。
但落霞没有。
她的速度确实在加快，力量确实在增强。
但这不像孤狼体。
她甚至连血眸的威慑都没有用过……
究竟是不屑于用，还是没有呢?
她的目光移动到重光那儿，企图从某个角度找到一个解释。
但重光依旧没有看她。
场台上，春草瞅准了时机。
落霞的血爪刚刚收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他出剑。
不是白菜寻常凌厉的刺击，而是一种懒洋洋的挥斩。
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慢得像是在水下挥剑，慢到台下的观众都能看清剑身的每一寸移动。
落霞先是觉得奇怪。
太慢了。
这种速度，别说打中她，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的血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白菜怎么会出一剑这么慢的废招？
但当她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胸前一凉。
她低头，看到自己那件暗底红纹的灵甲，胸口正中央的位置，被斩出了一条痕迹。
约莫两寸，斜斜地横在胸甲上。
略深，但终究没有破防，甲片没有裂开。
落霞的瞳孔微微收缩。
剑气未至，剑斩先行。
看台上，有人认出了这一剑的剑意。
“剑气未至，剑斩先行……”
“这不是裘阴阳的剑意吗？”
裘阴阳。
这个名字在看台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但这个名字没有人敢多议论，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表明，裘阴阳做了些让帝主动怒的事情……
春草没有理会看台上的动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落霞灵甲上那条痕迹，眉头微皱了一下。
没有破防。
这一剑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要差一些。
但以他目前通过浆果和回灵丹恢复的那点灵力，能斩出痕迹已经是极限了。
不能硬拼。
春草当机立断，脚踩星步，身形飘移。
落霞的血爪扑了个空，爪尖擦着春草的衣角过去。
两人的身影再度化成了残影。
看台上，那些刚刚还在议论“裘阴阳”的人，此刻又哑了火。
春草的灵力渐渐见底。
他接手的本来就是个烂摊子。
指望他用这么点灵力直接翻盘，是不可能的。
春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
他指望的就不是击败落霞。
剑阵散了。
春草将灵力的利用推到了极致。
两人的身位，在不知不觉中向场台中间靠拢。
这是春草的刻意引导。
直到最后一击。
落霞的血爪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春草没有躲。
他双脚钉在地上，双手握剑，剑身横于头顶。
全身的灵力在最后这一瞬间被他从妖丹里里榨了出来，全部灌注进剑身。
剑刃亮了。
血爪斩在剑身上。
“铛……”
声音不大，短促，像两块铁锭撞在一起。
但冲击波从那一点爆发开来，将两人脚下的石板震碎了一大片，碎石向四周飞溅。
春草的身体向后滑了出去。
鞋底磨着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条长长的痕迹从他的起始位置一直延伸到数丈之外，像一条被犁出来的沟壑。
他的虎口崩裂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手臂在剧烈地颤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剑始终横在身前，没有脱手。
另一边，落霞也被打退了一步。
一步。
她的后脚跟磕在石板上，身体微微一晃，血爪上的灵光散了半瞬又重新凝聚。
两人的交手在此停止。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各自的位置上，隔着数丈的距离，四目相对。
春草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些细汗。
他的手还在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剩下的，就没我的事了吧？”
春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白菜还没来得及回答，春草已经把身体交还了。
干脆利落，像扔出去一只烫手的山芋。
白菜的意识重新接管了那具身体。
然后。
“嘶……”
他疼得龇了一下牙，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五官像是在他脸上打了一架，谁也没打赢。
“我**”
他爆粗口了。
很久没爆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骂脏话是什么时候。
他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到了遇事不惊的境界。
但现在他是真的没忍住。
灵力干涸，虎口裂痛，手臂生疼。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就像你借了朋友一辆车，朋友还给你的时候，油表亮了，轮胎瘪了，挡风玻璃还裂了一道缝，然后朋友拍拍你的肩膀说。
“车挺好的，就是有点小毛病，你自己修修。”
白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虎口处的伤口被牵动，又疼得他眼皮跳了一下。
识海深处，圣树的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偷笑。
春草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白菜咬了咬牙，将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咽了回去，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落霞。
落霞微微眯了眯眼。
白菜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情，但那个表情在脸上刚成型就被疼痛扭曲成了另一种东西，介于苦笑和抽搐之间。
“继续。”
他说。
声音有点哑，有点虚，但语气还是那副死要面子的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