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白菜的灵力逐渐亏空。
灵气原本在经脉中奔涌如河，此刻已经细成了小溪，断断续续地流淌着。
每一次逐影都在从这条小溪里抽水，一抽就是一大截。
他没有机会补充。
落霞的扑击一波接一波，间隔从三息压缩到了两息，又从两息压缩到了一息。
他每次现身的时间越来越短，短到连弯腰摘果子的空隙都没有。
只能逃。
只能闪。
只能一次接一次地燃烧灵力。
白菜在识海中快速地算了一笔账。
以他现在的余量，满打满算还能用……四次。
不，三次。
三次之后，灵力就会低到连维持基础身法的阈值以下，到时候别说逐影，怕是连站稳都费劲。
三次。
他还有三次机会。
而落霞的速度还在加快。
外面那具身体在逐影的间隙中又一次闪现出来，落霞的兽眸几乎在同时转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是春草。
“我来试试。”
“你休息一会儿吧。”
白菜听到这句话，本能地想要拒绝。
不用。
我还可以。
再撑一会儿。
我能想出办法
这些念头他的意识中炸开。
他想以自身的实力击败狐族。
这是他的事，和狐族的账，他想亲手算。
但春草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我知道你想以自身击败狐族。”
“但她这个情况，有些特殊。交给我。”
“有些特殊”四个字落在白菜的心头。
他脑海中飘过落霞的特征，血眸，灵甲，她身上那股不属于狐族的气息。
白菜沉默了。
半息。
或者更短。
这种时候在犹豫的话，说不定会被落霞一脚踢出局。
“行。”
他在识海中应了一声，虽然有些不甘，但很干脆。
控制权移交。
白菜的身体在逐影的间隙中又一次闪现出来，而这一次，落霞扑击的轨迹出现了一点细微偏差，她预判的位置和白菜实际落点的位置差了不到半尺。
这是战斗开始以来，她第一次出现预判失误。
但真的是失误吗？不尽然。
春草接管了这具身体，直接连发了两次逐影。
识海之中，白菜盘腿坐了下来。
圣树就在他身后，枝叶婆娑，淡金色的光芒洒落在他的狐耳，肩头上，像一层薄薄的毯子。
他看着前方，识海的边界像一堵巨大的幕墙，幕墙之外，就是外面的世界。
他能看到春草操控下的自己正在做什么。
圣树开口了。
那声音还是幼幼的，像一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果子，咬一口全是清甜的汁水。
“我觉得你的身体不比对方差多少。”
白菜没有应声。
“她是一魂双体。”
“你是一体双魂。”
白菜靠上圣树的树干，双臂枕在脑后。
圣树的枝条在他头顶轻轻晃动。
他的目注意力落在外面。
嘴上倒是没闲着。
“她这种情况你见过？”
白菜问，语气懒洋洋的。
圣树的回答几乎是贴着他的话音落下的。
“当然。”
那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似是取得好成绩故作淡定讨夸孩子，尾巴却已经翘到了天上。
“本座什么没见过？”
白菜闻言，缓缓地将目光收了回来，望向头顶。
不知道他是在看枝叶，是在看什么。
他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
是真的好奇，但还有一丝幽怨。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圣树先开了口。
“这不能怪本座吧？”
白菜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不行。”
他回了一嘴，语气里带着打趣的意思。
他接着说了下去。
“我师父没教我。”
“你要是随口点一下这部分内容，我师傅不就会点我一下了？”
圣树的枝叶似乎是僵了一瞬。
“真当我没当过老师吗？”
过了一会儿。
圣树才飘来了一句。
“不要脸。”
场台上。
春草避开爪击后。
落霞的爪尖从他耳侧掠过。
春草面色不变，左手轻飘飘地抬起来。
玉兰从他掌心被抛起。
几乎是在一瞬间，擒住了落霞的手腕。
五指扣上去的瞬间，指腹贴着她腕侧的脉搏，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快而有力。
落霞的反应也很快。
左手被擒，右手还在，那只覆着血爪的右手几乎没有延迟地挥了过来，爪尖直取春草的咽喉。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别说喉管，连颈椎都能被撕出来。
春草没有松手。
他甚至没有看那一爪。
他的右肘微微抬起，肘尖顶在了落霞挥来的小臂上。
“砰”的一声闷响。
落霞的右臂被这一肘顶得向外偏了半尺，爪尖擦着春草的锁骨过去，只在他的衣领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划痕。
化解了。
不费吹灰之力。
而这个时候，被抛向空中的玉兰开始下落。
春草的目光追着在空中翻着花的玉兰，左手在空中一抄，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玉兰。
然后斩下。
落霞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感受到危险，不能被斩到，绝对不能。
她猛然抽手。
被春草擒住的右手腕猛地发力，想要挣脱那五根手指的束缚。
她的力量比白菜预估的要大得多，灵甲加持下的肉身爆发力足以捏碎岩石，这一抽足以让任何普通对手的手指骨节错位。
但春草的手指纹丝不动。
五指依旧紧扣在落霞的腕上。
没招。
落霞合上了眼。
再睁眼。
瞳孔变成了竖线，眼白被血丝覆盖，眼眶周围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碎裂的瓷器上蔓延的裂纹。
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从她的眼角，瞳孔深处渗出来。
那血气带着一股浓烈的铁腥味，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缠绕在她的面部周围。
血眸。
春草看着这双眼睛，面色不变。
他的表情从接手到现在就没有变过，那张属于白菜的脸上，挂着一种见怪不惊的从容。
就好像眼前这个从狐族变成狼族的女子，那双溢出血气的眼睛，那件裂纹自行修复的灵甲，那条绷直的黑尾，在他看来都不过是“见过很多次了”的日常。
他松开了手。
毫无征兆。
正在全力向后抽手的落霞，受力瞬间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