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伦静静等着周大小姐的思考。
她经常无缘无故地就陷入沉思,有时一发呆就是好一阵子,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这次周晓愣了足有10分钟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轻咳一声,对闫伦说道:“关于红线,你怎么看?”
“额……”闫伦挠了挠头,斟酌着回答,“我认为需要分成三个等级。”
他竖起一根手指比划着:“无主之地、割据势力、以及正统王朝或王国这些……大致如此。”
周晓不置可否:“然后呢?”
“无主之地,”闫伦边整理思路边说道,“拓殖公司可以直接动手;
“割据势力需要经中枢审批;
“而正统王朝、大型王国则禁止武力拓殖,仅允许武装自卫。”
周晓听完他的话,默默思考了片刻。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她开口道:
“这样,你下去拟一份详细名单,把你口中所谓的大型的、正统的王朝、王国一个个列出来。”
闫伦一愣,旋即点头应下:“好的,总统阁下。”
周晓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闫伦身上,语气平淡却笃定:“我的意思是……武装拓殖不设任何限制。”
“!”闫伦大惊,猛地抬头,“总、总统阁下……”
周晓摆摆手,打断他的急迫:“听我说完。
“我让你整理的那份名单只作为中枢的一个备案或者说准备。
“对这种大型国家的武装拓殖,需要在法律条文中留白。”
“什么意思?”闫伦愣住了,“什么叫留白?”
周晓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书桌上:“意思是我们会为这些拓殖公司兜底,但不会在明面上告诉他们。懂?”
闫伦缓缓摇头:“不懂。”
周晓脸色一冷。
自己的系统人怎么都这么笨!
她脸上写满了无语,连身侧的四名侍女都在抿嘴偷笑。
周晓望着他一脸懵懂较真的样子,倚回椅背,眉眼松弛,漫不经心地开口解释。
“整部《英华海外拓殖法》只写允许的,一字不提禁止的。
“你回头拉上胡斌、冯谨、乐群几个人一同把海外地界梳理清楚。
“什么是无主荒岛、无人荒土、松散土着部落、无正统管束的割据势力等等。
“你们几人核定完毕后造册存档、划清边界。
“这一部分,法律上要写清楚。
“告诉所有拓殖公司……
“这类地界可以直接动手!
“事后按照法律的规定开发就行。”
闫伦一脸严肃,在记事本上记录。
接着。
周晓话锋轻转,语调依旧闲散:
“除开你们核定的这些地界,剩余的便是所有拥有完整朝堂、正统王权、成型军政体系的王朝与王国……
“法律里面……一个字不提。
“不许可、不禁止、不界定、不约束。”
“啊?”闫伦头皮一紧,下意识抬眼,语气发急,“总统阁下!国法无禁即是可允!
“若是拓殖公司胆子养大了……
“贸然对大清、安南这类正统大国动兵,便是直接挑起国战!中枢若无明文禁令,民间只会肆无忌惮乱来!”
周晓看着他慌张紧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懒得解释自己重塑族群血性的顶层心思。
这种道心布局。
说了也是白说,徒增庸人惊扰。
毫无意义。
她语气轻飘飘的:
“慌什么。
“真出了事,我们永远有说辞。
“此事纯属民间私行。
“可私底下?”
她手掌放在桌面上:
“我英华立国之本,本就是法无禁止即可为。
“条文没拦着,那就是能做。
“哪家拓殖公司有野心、有胆量、想搏万世基业,尽管自己去闯、自己去拼、自己去赌。
“赢了,他们得海外万世基业,中枢坐收税赋、悄扩海疆,稳赚无赔。
“输了,是他们眼高手低、贪心妄动,自取其辱,与中枢无半点关系。”
闫伦浑身一震。
周晓抬眼看着他:“照我说的拟稿。能明定的,条条落地、公开示人。
“不该明定的……
“一字不写!
“你们核定的势力名单只做中枢内部备案,用来预判局势、提前布局。”
闫伦快速将周晓的意思记录完毕,他张张嘴,问道:“总统阁下,拓殖公司一旦对大型国家动武……
“会不会将我们拖入长期的战争泥潭?”
周晓微微一笑:“怕什么?去年和前年我们不是血洗了南洋的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吗?怎么?他们反攻过来了?”
“额……”闫伦哑口无言。
“琼州我们占下来了,”周晓好整以暇,“大员也拿下了,清廷到今天为止有什么说法吗?”
“这倒没有……”闫伦声音有些低。
片刻,闫伦眼珠一转,问道:“总统阁下,要是有拓殖公司因为武装拓殖大型国家而势力突飞猛进,
“尾大不掉怎么办?让咱们的军队再去剿灭他们吗?”
周晓冷笑一声:“他们要有这种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啊?”闫伦被周大小姐的逻辑搞麻了……
周晓扭动一下身子,身侧的侍女赶紧搀扶着他站立起来。
她小手一挥,霸气侧露:“天下之大,只有一个汉民建立的英华怎么够?”
闫伦望着她,眼神飘忽。
“你们只看到自家这点一亩三分地,怕下属做大、怕藩镇割据、怕尾大不掉。”
周晓缓步来到窗前,烟雨蒙蒙,却挡不住宫中的热闹。
“你们防的是臣强君弱,
“而我谋的是族群万年!
“汉民漂泊千年,
“缺的从不是守土的决心,而是夺疆的胆量。
“今日我放开手脚让民间出海搏杀、占地立业。
“但凡能在异域杀出一片天、能做大、能割据、能自立的拓殖势力,
“哪怕日后真的尾大不掉、不听中枢调遣,在海外自成一国。
“那也是汉民建立的国度,是华夏的疆土!
“多一个海外汉地,
“便多一支华夏火种;
“多一方汉民割据,
“便多一寸华夏疆域。
“天下之大,四海汪洋,
“凭什么汉民就只能困守故土、代代内卷、争那朝堂方寸之间的权力?
“一个英华,太孤单了……
“我要的,
“是百年之后四海皆有汉土,
“万国皆有汉民!
“纵使分支林立、各自为政,
“只要血脉不绝、文脉不断、风骨不灭,便是我华夏真正的万世开拓!”
一席话落。
书房之内鸦雀无声。
四名侍女瞠目结舌。
闫伦僵在原地,心神巨震,脑海里固有的集权、制衡的朝堂思维被彻底颠覆、粉碎殆尽。
他终于彻底明白。
自家女主就从来不是守好一个英华、坐稳一方江山的人。
她想的是重塑一个民族。
征服一片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