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故意?!我微微一怔,心头猛地一沉,暗自思忖道:王锁匠既然有“大神通”,说他是高人应该是肯定的了。难道他当初在我面前提起“灰仙”的事,根本就不是随口闲谈,真的是故意这么做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算他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呢?!我感觉脑子里有些稀里糊涂的,始终没有弄明白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正在暗自困惑,就听到“祖师尧”接着往下说道:那高人若是故意透露给您的,就说明,他定然知晓“灰仙”的本源,更是清楚,如何能成为“灰仙”!
什么?!我的心头微微一震,似乎隐约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神色微动,试探着轻声问道:祖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祖师尧”缓缓放下抬起的双手,微微挺直腰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修“灰仙”!
“呵呵呵呵——。”
修仙?!我尚未来得及露出惊愕之色,一阵沉闷又空洞的怪笑声,陡然从角落之中悠悠传出。
那团蜷缩瑟缩的灰白浊光骤然剧烈震颤起来,数张人脸在光影里沉浮扭曲。一道诡异无比的声响缓缓响起,音色混杂错乱,层层叠叠裹着空洞回音,阴冷沙哑,晦涩沉闷,邪异至极地说道:你小子,也想修仙——?哦呵呵呵……。
光影肆意翻涌,狂笑不止,笑声里满是戏谑与鄙夷。
刺耳混杂的阴笑,瞬间惊动了外围围困的鼠群。成片的老鼠瞬间躁动起来,一个个蠢蠢欲动,似乎随时准备扑杀而上。
木箱之上,“祖师尧”闻声面色一沉,缓缓扭过小小的身躯,冷眼望向角落那团诡谲光影,语气冷冷地说道:你既觉得可笑,那为何又要觊觎我的“龙矫术”,费尽心机,妄图委身灵鼠,效仿寄魂之法呢?!
话音一落,角落中混杂错乱的狂笑便戛然而止。
整团灰白光影猛地一滞,阴气瞬间收敛,周遭陷入一片死寂,再无半分声响。
“财神爷”。“祖师尧”收回视线,再次望向我,躬身行礼,郑重地说道:可否告知这位高人究竟是何人?!
何人?!我眼神古怪地注视着木箱上的“祖师尧”,心里暗暗想着:王锁匠曾经跟我亲口说过,他是“祖师爷”的亲传弟子,可是谁又能料到,他居然有“大神通”,更是你口中所说的“高人”。也不知道你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会不会惊掉下巴?!
我沉默看了他片刻,平复了一下心头杂绪,缓缓开口说道:王锁匠。
王锁匠?!祖师尧微微一怔,眉眼之间满是茫然不解,疑惑地问道:王锁匠怎么了?!
“呼——。”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的感慨,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直言道:他,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位“高人”。
“呃——?!”
短短一句话,让“祖师尧”的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遭受雷击一般,瞬间定格在了木箱之上,双目圆睁,神情彻底凝固在了脸上,连一丝反应都没有了。
是他?!过了许久,祖师尧才缓缓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眼底的错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豁然顿悟的神色,口中反复喃喃自语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转瞬,他的眼底涌上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小小的身躯再次微微一躬,郑重对着我拱手一礼,说道:多谢“财神爷”点拨迷津。
我点拨个屁点拨!我的心里暗自腹诽不已,暗暗吐槽道:我自己都没有搞清楚的事,又怎么点拨了你?!
他如何修“灰仙”我管不了,可是眼下的事情该怎么办?!我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最终落向角落那团沉寂蛰伏的灰白光影,开口问道:祖叔,这里该怎么办?!
原本面露喜色的祖师尧瞬间收敛心神,神情陡然一正。他转头望向那团三魂共生的鬼影,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深沉而无奈地说道:如果他只是一个怨魂倒还好说,可如今它三魂相融,怨煞交织凝结一体,早已超脱寻常厉鬼的范畴。寻常的手段,根本无法将其收伏。
他望着层层围困、蓄势以待的鼠群,又说道:我纵使倾尽麾下所有灵鼠之力,以阴气煞气相互消磨,也只能勉强将其困锁在此地。
所以,如若不想宅内阴气凝郁,还请“财神爷”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狼藉,心里想着:再快也还要等上两天的时间?!
我皱着眉头问道:能再拖上两天吗?!
“祖师尧”略一思忖,说道:我尽力吧!
说着话,他忽然猛地朝着空中挥了一下手。
“吱吱吱——。”
几声尖锐鼠鸣骤然划破地洞的死寂。
紧跟着,地洞另一侧的阴暗角落里,立时响起了一片连绵不断的沙沙摩擦声。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灰影涌动不休,无数老鼠顺着一个幽深的老鼠洞齐刷刷窜涌而出,潮水般铺满地面。
老鼠!从那个老鼠洞里又来了新的老鼠!我震惊地看着不停从角落涌现的鼠群,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新赶来的鼠群迅速分化列队,进退有序,层层排布,再度结成严密合围之势,将吕传军那团浑浊鬼影牢牢圈锁在中央,寸步不退,煞气沉沉。
余下的鼠群各司其职,分工井然,没有半分混乱。一只只老鼠围拢在地洞各处的鼠尸旁,用尖牙咬住残躯,合力拖拽,顺着方才的鼠洞缓缓往外运送。残破的鼠尸、零碎残骸,被一只只接连拖走,动作娴熟利落。
清理完尸身,更有一批老鼠俯身趴在染血的泥地上,不停啃噬、刨挖着浸透血渍的泥土,用嘴衔起带血的土块,一一搬运出洞。
整个过程静默肃然,行动规整划一,仿佛受过无形号令,有条不紊地清扫着整片地底空间。
不过片刻功夫,满地狼藉尽数消弭。
横陈的残尸、斑驳的血迹、脏乱的秽土,全都被清理干净。地面恢复平整干净,只剩破碎的缸体残片静静散落,一堆散发着微光的金条,还有角落那团被重重鼠群围困的灰白浊光,孤零零悬浮在暗处。
周遭再无半点血腥痕迹,唯有空气之中,还残留着一缕淡而不散的血腥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