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坠下城的张煌言,蒋德璟脸上表情越加难看,“李公,一个小孩子而已,你至于和他一般见识吗?”
李邦华转头看了蒋德璟一眼,“小孩子?中葆,你在他这个年纪,有他这般才华和能力吗?”
蒋德璟明显愣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比不上,但也差不多吧!”
李邦华哈了一声,“这脸皮真是越老越厚啊!”
“嗯?你这个老东西,这是在,在骂我呢?”蒋德璟怒气上涌。
李邦华笑着摇了摇头,“当年的老夫可远不如他。这才华,这胆气,假以时日,不是一代儒将便是一代名相。”
蒋德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小子确实有才。但你明知他这么有才,为何把他送去李自成那里去当说客?又不是犯了天大的错?”
李邦华摇头,“他犯的就是大错。或许他自己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也或许他根本就没错。但他太年轻,官职又太低,还不是能一棵承担风雨的粗壮大树。随意掺和皇家的事,那是自己招风惹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夫只希望他慢一点,缓一点,把根基扎的足够深,让一切风雨都奈何不了他,足以在朝堂屹立不倒,从而施展他的才能。”
说到这里,李邦华突然笑了,“中葆啊!我是不是想的有点多?朝堂沉浮几十年,哪有什么永远屹立不倒?但我总忍不住想护一下他们,特别是像苍水这样的绝代英才,哪怕护他们一程也是好的。我们都老了,这天下终究是他们的。人在,希望就在。”
蒋德璟沉默了良久,沉声道:“那你就不怕他投了李自成?”
李邦华笑了,笑的很苦,“八王之乱,西晋灭亡,从衣冠南渡到大隋一统江南有两百六十余年。朱温篡唐,天下纷乱,五代十国轮流坐庄至大宋建立也有六十余年。期间,多少人流离失所,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而现今,李自成作乱,东虏入关。这又是一个乱世,而这个乱世又会持续多少年?”
李邦华看着蒋德璟,“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既然如此,又何以觉得你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正确的呢!一个庸才只能被迫随波逐流,而一个英才,一个选择足以改变大势。如果他真归顺了李自成,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而我相信那个选择是对天下人最好的选择。”
蒋德璟眉头高高蹙起,“李公,你这话可有点大逆不道。”
李邦华笑了笑,“中葆,你我是大明的臣子,到这个年纪,顾忌最多的是身后之名。如果大明这艘大船沉了,你我殉国便是。可这天下还在,天下人还在,他们还得继续活着。无关对错,只是现实。食百姓之粮,总得为他们做些什么?你我看不到未来,就留下一颗种子,让他替我们看看将来,也为百姓做点事。”
看蒋德璟眉头越蹙越紧,李邦华笑着摇了摇头,“中葆啊!将来事留给将来去考虑吧!让他走这一茬,也是为他好。未经磨砺,哪能担得起重任?让他多看看这个乱世,也磨掉他的不切实际,他才能更快的成长。”
蒋德璟沉默了良久,最后轻轻的点了点头,问道:“那太子呢?到时候,真突围?”
李邦华想了片刻,说道:“是。我现在还未完全看懂陛下的想法,但太子,是大明的未来。你我身为臣子,是陛下之臣,也是太子之臣。而且,陛下离京之后,太子才是北地百姓的指望。太子无恙,北地百姓才会心存指望。何况,还有平辽侯吴三桂呢?”
蒋德璟点了点头,“好,你想怎么做。我全力支持。”
李邦华感激的看了蒋德璟一眼,“那就先清除城中的细作。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万莫逃脱一人。”
南京,皇城。
朱由哲拍了拍定王朱慈炯的头,满脸带笑道:“去吧!以后父皇不在,多听你大娘的话。”
朱慈炯跪拜,“孩儿明白。”
旁边的坤兴公主朱媺娖挽着小昭仁,眼角含泪,“父皇,您什么时候回来?”
朱由哲笑了笑,没有回答,“去吧!今后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
看她们走远,朱由哲挥手屏退殿内的所有人。“皇嫂,明日朕便启程了,有些事还得托付给皇嫂。”
张皇后点了点头,“你说!”
朱由哲道:“若朕将来能成功返回,一切都不是问题。若朕回不来,便请皇嫂根据这三道圣旨处置。”
张皇后盯着摆放在案几铁盒里面的三道黄色圣旨,“这里面写了什么?”
朱由哲道:“第一道,京师解围,太子无恙,由其继承皇位。提升冯铨为内阁首辅,晋封吴三桂为平辽公,周遇吉为大同伯,唐通为蓟州伯,高杰为潞州伯。堵胤锡加封太子太保,蓟辽督师,督全国军马,专司剿贼和收复辽东事宜。”
张皇后皱了皱眉头,“那第二道吗?”
朱由哲道:“若京师城破,太子身死或者被俘,由定王朱慈炯登基称帝,冯铨为内阁首辅。若堵胤锡能迎回唐王,便由唐王监国。若不能,则一切便有皇嫂替定王做主。”
说到这里,朱由哲顿了一下,“皇嫂,朕另有两道圣旨。一道放在冯铨那里,是下旨流放史可法,钱谦益,何腾蛟等人于琼州的诏书。目的就是让冯铨彻底掌权,但他动不了江北和京师的军队。”
张皇后愣了一下,半晌后道:“那另一道呢!”
朱由哲道:“另一道在堵胤锡那里。若冯铨彻底掌权之后无北伐之志,只有揽权之心,且掣肘堵胤锡北伐。皇嫂便可招回堵胤锡,令其清君侧,诛杀冯铨,尽除其党羽。到时,京师之内也自会有人配合皇嫂行事。”
“等清除冯铨之后,皇嫂便可召回史可法等人。那时,除非北地有大的变动,否则二十年内彻底断了北伐之心。将重心放在收复巴蜀,稳固荆襄,以及经营江北上。一切等定王可以自己做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