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别这么客气,我就是过来例行巡查一下。”
“那可不成!小默,你现在身份不一样,再说了,这又不是在家里,是在监狱,要公事公办嘛!”
“行,那就劳烦李叔您带我到处转转。”
“得嘞!”
话音落下,一行人出现在二人视线中。
走在前面领路的赫然是他们东区的监区长。
他和几名下属像是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个青年走了过来。
那人一身中山装式的制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肩线笔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似的。
通身上下就一个字——帅。
要是用两个字形容。
那就是很帅!
用三个字形容。
那就是非常帅!
他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
走在灰扑扑的牢房过道里,竟让这破旧阴冷的地方都显得亮了半分。
原本闹哄哄的犯人们一见他进来,顿时噤若寒蝉。
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方才那个对胡瑞发疯的中年犯人,都默默缩起了头。
林默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在各间监牢里一一扫过。
走到第三监区门口时,他的视线落在了值守的狱警老孙身上。
原本淡然的神色微微松动,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冲对方点了点头。
“孙叔,忙着呢?”
老孙像是没料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他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腰都不自觉地躬了躬,连忙应道:“林组长好,林组长好。”
林默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老孙,落在他身侧那个年轻的狱警身上。
那小伙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青涩。
林默打量了两眼,随口问道:“孙叔,这位小兄弟是?”
老孙赶忙侧过身,把胡瑞往前让了让,笑呵呵地介绍道:“他叫胡瑞,是咱们一个胡同里出来的,老胡家的大小子。”
“哦?”林默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胡叔家的大儿子?我记得前两年才刚上中学吧,这怎么一晃眼就出来上班了?”
话音未落,旁边的胡瑞还没开口,老孙却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道:“哎……老胡他病了。
他家那情况,林组长你也晓得,三个孩子,上面还有两个年事已高的老人。
他媳妇又常年卧病在床,药罐子没断过。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全指着他一个人撑着。
如今他这一倒,天都塌了一半。
这小子懂事,毕业了连一天都没耽搁,直接来顶了他爹的职位,好歹让家里多一口进项。”
林默听完,沉默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回胡瑞身上。
上下端详了一番,他随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赞许。
“嗯,不错,挺孝顺的嘛。”
胡瑞被他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道:“我家三兄弟,我是老大。我爹病了,我自然得把这个家扛起来,没别的说的。”
林默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是个爷们!”
他接着说道:“改天我得空,去胡叔家看看他,你回去替我给他带个好。”
胡瑞赶忙点头:“哎,好,好,我一定带到。”
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并没太当回事。
如今林组长早已今非昔比,能记得他们这些穷街坊就已经不错了。
说是去看望他爹,恐怕不过是随口一说的场面客套话。
过了今天,谁还记得?
寒暄过后,林默抬步继续往前,走向了最后一间牢房。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铁栏后面,其他犯人的铺位上都摆着饭盆,里面或多或少还剩些残羹。
唯独最里面那个中年犯人的位置前空空荡荡,连一粒米都没有。
那人缩在角落里,肚子正不合时宜地发出一连串咕噜声,听着格外刺耳。
林默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为什么他没有吃的?”
一旁的监区长见状,脸色顿时沉了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孙,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老孙,林组长问你呢,为什么这个犯人没有吃的?”
老孙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他生怕众人误会自己苛待犯人。
连忙摆着手,将方才中年犯人冲胡瑞发疯的前因后果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林默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点了点头,表示清楚了。
那名监区长很有眼色,随即偏过头,对身后的下属吩咐道:“去,赶紧拿些吃食过来。”
下属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就去了。
不多时便端着一个粗瓷碗快步走了回来,碗里是一碗冒尖的白米饭。
上头堆着几样小菜,最顶上赫然卧着一根烧得油亮通红的大鸡腿。
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其余牢房的犯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羡慕的只咽口水。
林默伸手接过碗,碗底还有些烫手,他却浑然不觉。
径直走到铁栏前蹲下身,将碗从栏杆缝隙里递了进去。
“喏,饭来了,刚才的事过去了,别放在心上,赶紧吃吧。”
中年犯人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愣愣地盯着面前那碗白米饭。
目光在那根油汪汪的鸡腿上黏了好半天。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荤腥了。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不断吞咽唾沫。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望着林默,声音沙哑地问道:“这……这是给我的?”
“对。”林默点了点头,把碗又往前递了递,“趁热吃。”
中年犯人喜出望外,猛地伸出双手,将那碗饭紧紧捧进怀里。
他低下头,盯着那根鸡腿看了好一会儿,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半晌,他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谢……谢谢……”
说完便不再多话,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
鸡腿被他咬下一大块,油汁沾了满嘴,他也不去擦,就那样狼吞虎咽地吃着。
林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吃得专注,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
“林组长,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旁边的监区长忍不住开口,满脸的钦佩。
“对对对,对待一个犯人都这么有耐心,当真是宅心仁厚啊!”
另一名下属也跟着附和。
林默听着这些恭维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接话,也没解释。
其实,他之所以对那人这么好,是因为他知道对方的遭遇后,觉得实在是太惨了,不禁心生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