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人年轻时有个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
为了凑彩礼钱把心上人娶进门，他选择了一个来钱快的路子，那就是跟一个大流氓当跟班。
他替人跑腿、看场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后来有一次帮派火拼，他伤了人，事情闹大了。
在老大的安排下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躲风头，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等风声过了，他偷偷摸回来，满心欢喜地以为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却发现家早就被偷了。
他那所谓的“好兄弟”，趁他不在，睡了他的老婆，打他的孩子，花他的钱。
他一怒之下，提了刀就要去把这对狗男女剁了。
可他那好兄弟比他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力气也大。
他提着刀冲上去，反而被对方摁在地上揍了一顿。
最后对方报了警，以故意伤人罪把他送进了牢房。
从那以后，他的精神就一直不太正常，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跟常人无异，坏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抱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念叨那个青梅竹马的名字。
幻想着她还在家里等他回去，等着他娶她过门。
“哎，到底是个可怜人啊。”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埋头扒饭的身影。
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了一句后，他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林组长慢走！”
身后的狱警齐声喊道。
等林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年轻狱警胡瑞这才收回目光。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艳羡，他啧啧叹道：“没想到这位林组长居然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而且心肠这么好，真是少见。”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狱警老孙哼了一声，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你不要看他表面上和颜悦色的，那是你没见过他另一副面孔。
真要惹到了他，他能变着花样地弄你，让你有苦说不出。”
“不会吧？”胡瑞一脸不信，凑过去好奇地问，“孙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当然是因为这里有很多人吃过他的苦头啊！”
老孙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讲了起来，“以前有个港岛来的，犯了事被关在咱们这儿，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家里有点背景，在牢里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里。
结果林组长晚上趁他睡得正熟，直接冲进去把他从床上薅起来揍了一顿，打得那家伙嗷嗷叫。
揍完还撂下一句话——别睡着了，后半夜还要过来再打一顿。”
胡瑞听得瞪大了眼睛。
“就那么弄了几回，白天晚上轮着来，那家伙觉都睡不踏实，精神都快崩了，后来见着林组长就缩墙角，屁都不敢放一个，再也不敢嚣张了。”
老孙说得眉飞色舞，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还有呢！”老孙继续说道，“有个犯人天生不爱笑，脸上常年一张扑克脸，其实人家就是那个性格。
结果林组长讲了个笑话，那犯人没笑，林组长当场脸就沉了，转头就让人把他送去刑房给电了一顿。”
“啊？”胡瑞彻底懵了，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说这里不能上私刑吗？上面管得那么严……”
“哎，你懂什么。”老孙摆了摆手，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是特勤局的，跟局里好几个组长都有很深的交情，据说连特勤局的局长都对他青睐有加，平时有什么事都点名让他办。
就连咱们恶龙监狱的监狱长，见了他都得给几分面子。”
“他……这么厉害吗？”
胡瑞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那个刚才温声细语给人递饭、笑容和气的年轻人，跟老孙嘴里这个动辄上私刑、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怎么都对不上号。
老孙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反问了一句：“对了，你知道他在这儿的外号是什么吗？”
胡瑞咽了口唾沫，茫然地摇了摇头：“是什么？”
老孙往走廊尽头林默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一字一句地说出五个字——
“监狱鬼见愁！”
……
走出这间牢房的时候，林默忽然想到了那个被他安排在东区说书的陈柱老先生。
当初他因为妄议国事被抓了进来，林默便将他安排关在了东区。
因为这里相对清净，给他个安身之所倒也无妨。
可如今局势已经大不一样了。
外头风雨飘摇，暗流涌动。
这监狱虽然壁垒森严，却也未必能永远置身事外。
万一哪天真出了乱子，刀剑无眼，他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折腾。
可别害了他。
想到这里，林默脚步一顿，微微皱眉。
他当即调转方向，朝关押着陈柱的那间牢房走去。
在监狱里呆了个把月了，也够长了。
林默行至陈柱所在的监仓，还未靠近，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低低的哼唱声，调子倒是轻快。
陈柱一抬头，正看见林默立在铁栏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迎了上来，躬身施礼。
“见过林长官！”
一个多月不见，这位老先生更显邋遢了。
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衣袍上沾着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污渍。
身上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隔着铁栏都直冲鼻腔。
不过他的气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两颊红润，精神头十足。
唯独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熬了好几宿没睡。
林默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
“看你的样子，似乎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陈柱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托长官的福，小老儿在这儿吃得饱、睡得香，比外头那些个担惊受怕的日子强多了。”
“那就好。”林默点了点头，“怎么样，唱本写好了没有？”
“写好了写好了！现在就可以拿给长官过目！”
陈柱眼睛一亮，转身便从铺盖底下抽出一沓厚厚的稿纸。
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林默接过来，扫了一眼封面上的书名。
“《本身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