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时间线,南赡部洲。
瑶池。
湘君苏牧随手一摆,黑龙白蛇瞬间将一尊兵主魔神绞杀。
女娲赐福大道圣韵,瑶池内的防线总算是稳住。
女娲看向慈氏,目光冷寒。
而湘君苏牧却注意到,瑶池内有一位西方熟人,正在胡乱奔跑,像是在找什么人,定睛一看居然是金蝉子。
瑶池内。
曾经引无数凡人艳羡,无瑕脱尘的仙女们,如今一个个衣不蔽体,身染业障惨死在玉道两侧。
她们的血汇聚成一条污浊的血河,流向斑斓的天池。
金蝉子像是疯了般地到处寻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呐喊回荡在空旷、已没了烟火气的仙境内,但毫无回应。
一尊兵主魔神杀来,瞬间引爆金蝉子压抑的愤怒,一脚踢起手中锡杖,抓住底端,逆势向上将这尊铜头铁额的兵主,砸得粉碎。
“滚!”
原本高高在上、修心修行的高僧,身体中突然涌现出滔天的凶妖之气,佛法与妖术并行,战力不断突破。
九环锡杖神威毕现,一副要与兵主决死的架势。
直到。
“金蝉哥哥。”
一声柔媚、娇怜的呼喊。
金蝉子听到后,疯魔战斗的身形顿时僵住。
兵主魔神抓住机会,向着呆若木鸡的和尚,斩下魔焰跃动的大刀。
“金蝉哥哥,小心!”
瑶池不起眼的角落中,冲出一位彩霞锦衣仙女,恐惧战栗地一把推开金蝉子,回头迎接兵主魔神斩下的大刀。
金蝉子终于回过身来,喊了声“不!”,连忙掷出手中的九环锡杖。
但失去主人加护的锡杖,在兵主魔神的攻击下,如烟花般炸开。
这份绚烂的烟火之下,锦衣仙女对着金蝉子,露出微笑。
她的眼中是那样恐惧,但她的嘴角却又是那样温柔。
金蝉子伸手去触摸,却够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不。”
他轻声呢喃。
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叹息。
金蝉子本能说着,“师尊,是你吗?能否帮助徒儿一次。徒儿愿意从此以后,不再与她往来。”
“吼!——”
龙吟怒吼,震荡昆仑。
金蝉子的余光看见,身旁,一黑一白,龙蛇并出。世界跌进一片灰质,兵主魔神的屠刀被无限放缓,时间仿佛静止。
女娲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望向苏牧,“太一之力?来之前你可是说,要留一手防备可能的敌人,现在怎么……”
圣母的目光落进瑶池,看到两只荒古妖兽,一只金蝉,一只白鼠。
一位受善璃圣人点拨,在灵山退去凶名。
一位被太真王母收留,在瑶池翩跹起舞。
“呵。”
女娲轻笑,摇了摇头。
这两位虽然都不是人族,但执掌姻缘繁育大权的她,依旧一眼看出,这一对苦命鸳鸯有缘无分,没有未来。
就像……女娲那一对黑龙白蛇,明白太一只是在弥补自己,说:“随你,但不要过分干预,这个因果可不好填。”
“我明白。”湘君苏牧说,“只此一次。”
说完。
时间的灰质消散,黑龙白蛇迎上兵主魔神的刀刃,爆炸激荡长空,白鼠仙女炸飞出去,金蝉子慌忙接住。
转头发现,出手相助的居然是湘君,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如今的中洲,谁不知道,黑龙白蛇就是太一圣人的标志。
湘君就是太一,太一就是湘君。
更有小道消息流出,说黑龙白蛇是两位湘夫人的死后化身。
“多谢……上仙。”
金蝉子没有点破这层关系。
白鼠仙女赶忙叩首,说:“小女子蒂涌,多谢湘君上仙大恩!”
金鼻白毛老鼠精,还叫蒂涌?
难道是……地涌夫人?
湘君苏牧有些惊讶,这不是《西游记》里,偷吃如来的香花宝烛,拜李天王为干爹,认哪吒为义兄,绑架唐僧要成亲的半截观音吗?
他微微一回忆,精准找到《西游记》八十二回,地涌夫人对唐僧说的那首诗:
夙世前缘系赤绳,鱼水相和两意浓?。
?不料鸳鸯今拆散,何期鸾凤又西东?!
?蓝桥水涨难成事,佛庙烟沉嘉会空?。
?着意一场今又别,何年与你再相逢?
小学初中时,情窦未开,哪里看得懂这些,都是一眼匆匆扫过,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才明白其中含义。
金蝉子与金鼻白毛老鼠精,原来是老情人!
难怪区区一只老鼠精,偷吃如来香花宝烛后,不仅屁事没有,还能拜李靖为干爹,认哪吒为义兄。
根本就是一家人。
想通这些,苏牧又想到八十二回中的那句,对地涌夫人住处的描写,“日灼鲜杏,红如仙子晒霓裳;月映芭蕉,青似太真摇扇”。
太真……原来如此,一切因果早定。
“起来吧。”
湘君苏牧问:“金蝉子,我且问你,慈氏统御七十二尊兵主魔神,犯我瑶池仙境,你师尊善璃圣人可有一言要说?”
“有!”
金蝉子赶紧说:“师尊让我代为传话,慈氏此行他事先并不知情,还是燃灯佛祖前来提醒,才推算出此处危难,命我前来协助。”
“为此,师尊特赐燃灯佛祖,先天五方旗中的东方青莲宝色旗,用以镇压、捉拿慈氏!”
青莲宝色旗,这可是先天至宝啊。
湘君苏牧立即看向远方,正在与兵主魔神对战的燃灯,看上去拼尽全力,实则完全在划水,不肯出全力。
“回去之后,回复你师尊,就说太一圣人已经知晓。”湘君苏牧说,“既然善璃圣人有令,那你就留下吧,保护瑶池,也是保护你的……”
金蝉子脸颊一红。
蒂涌仙子更是羞涩不已。
“咳!朋友。”
湘君苏牧说完,杀向慈氏。
另一边,女娲已经升座高天,河图洛书在她头顶展开,笼罩住整个昆仑山,黑与白的二元数式展开,解构慈氏布下的所罗门大阵。
这是一场术式的较量!
河图洛书之下,黑龙白蛇杀到。
太真王母、九天玄女顿时松了口气,说:“湘君大人。慈氏的实力似乎远超从前。”
“我来,你们压阵。”湘君苏牧说,他可不打算单挑,而是简单粗暴的围殴。
“苏牧……”
看到黑龙白蛇杀来,奥丁也不再伪装,直接展露神王真身,手持昆古尼尔、骑着八足神驹,双盲的沧桑老脸满是笑意。
“你来晚了,你再也杀不死我!”
神王无比自信。
“你不觉得,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显得十分*可爱*吗?”湘君苏牧笑着说,“你是经历过旧日灾变的,就连皇帝、支柱都会死,何况你?”
“你永远不会明白的!”奥丁挥舞着昆古尼尔说,“如果不行,你完全可以试一试,看看我说的是否为假。”
永恒之枪撞上黑龙白蛇,旧日、黎明两代神主的力量,在荒古迎来碰撞。
大道涟漪泛起,九天玄女连站都站不稳,还是太真王母拉了姐妹一把。
“我不会明白?”
湘君苏牧抬手一指,指着正在与河图洛书对算的所罗门法阵,“你是端坐白银之厅上的神王,怎么会用异教徒的恶魔法阵?”
“让我猜猜,一定是某位教会的恶魔,手把手教给你的炼金术式吧?”
湘君苏牧的笑故作灿烂。
奥丁的笑同样故作灿烂。
一个假装自己已经参透秘密,一个假装自己完全不慌。
全都心有忌惮地看着彼此,不肯更多说一句,生怕露出真相。
“不说话?”湘君苏牧问。
“……”
奥丁依旧保持沉默。
“你以为自己在保守秘密,却不曾想过,我知道的远比你多。”湘君苏牧继续试探说,“就让我给你一个提示。”
“你知道我长大的地方吗?”他问。
“精神病院?”奥丁回答。
“是教会的福利孤儿院!”湘君苏牧提高音量,“是在我前脚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脚就拆除的,存在了一百八十年的福利孤儿院。”
“教会,对吗?”他再次提问,姿态充满全知全能的压迫感。
奥丁:“……”
神王心有惊恐,他从眼前人道君的眉宇间,看到了故人的身姿,那是一位凌驾众生,前无古人的旧日皇帝。
同时心底大骂贤者,没有处理好事情的收尾。
“有趣的猜想。”
奥丁故作镇静,语气戏谑,说:“既然你这么会猜,那不妨再猜猜看,看看你能不能猜出那位具体的幕后黑手……”
湘君苏牧不耐烦地打断他,说:“贤者!”
淦!
盲眼老人的神情差点没绷住,强忍着心中惊骇,故作姿态地鼓掌,说:“还真是聪明,不愧是黎明皇帝呢!”
随后,话锋一转,讥讽问:“贤者的尸体难道是你亲手挖出来的?”
湘君苏牧盯着奥丁,却没有得到情报,只好嘴硬一句,“或许是自己爬出来的呢?又或者是来自……黎明之外的帮助。”
奥丁:“……”
神王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不过他能确认,这些都是苏牧的胡乱联想,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实证,只是那位原初之神的嫌疑最大。
“你继续胡猜。”奥丁连忙转移话题说,“我即将完成最后一步,准备好亲眼见证,东方琉璃天国的降临!”
“皇帝陛下,这一次是我的回合!”
神王肆意笑着。
湘君苏牧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位盲眼老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目光再度看向昆仑山下的所罗门法阵,除了七十二尊兵主魔神,还有无数死难仙子的尸体,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锵!——”
昆古尼尔贯穿长空。
激烈的战斗再次打响,湘君苏牧以海洋与水之大权,第三神主的身份,迎战这位旧日第二神主的悖面。
序列,正在撕裂昆仑!
……
“时间重叠的刚刚好。”
黎明尘世,南域大陆东部,贤者眺望远方的因蒂斯山脉,第三时间线停止扩张,并且向内崩塌回原本的位置。
雨林之上,陈墨白与拉美昔思联手,黄沙、绿洲如海市蜃楼,映照在阿兹特克大区,一轮太阳点燃东方。
炽热的光火,灼烧着小曼曼身体,令她回想起从前的恐惧。
百余年前的一个下午,她被旧党捉住,绑在十字架上,宣判火刑。
如今,相同的一幕浮现,恐惧立即吞没小曼曼本就不多的残存理智,南域大陆的天地间,只剩小女孩的哭喊与尖叫。
她在呼喊自己的丹桂姐姐……
可这一声声尖叫,落在新神国的秩序下,却化为一声声恶魔的低语,所有人满眼仇恨地,期盼着邪神的陨落。
太阳的光芒,犹如一枚黄金十字,将小曼曼牢牢钉死在刑具上,第三主角以皇帝的名义,降下最后的审判。
焚刑!
圣洁的大火,教徒的颂唱,巫女的惨叫,破碎的身体,滚滚黑烟之后,再次书写出邪不压正的经典戏码。
然后,是地上生灵的欢呼、庆贺!
向着太阳、向着拉美昔思与陈墨白,纳头叩首,在一声声圣歌中,南域大陆似乎迎来完美的大结局。
但……
陈墨白看着手中的剑,黑猫站在他的肩头,一人一猫的眼中充满迷茫,拉美昔思与他的心中没有半点兴奋。
“我们……赢了吗?”陈墨白问。
“喵——”
拉美昔思回答:『应该吧。』
一切都是那样完美,如同每一篇章的结尾,总是圆满的句号。
陈墨白看见,太阳灼烧的尽头,邪神剥皮主破碎的黑暗中,被吞噬的神国,再度升起,重新接入黎明天国。
“可……谁是‘3-6’的继承人呢?”陈墨白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喵?”
拉美昔思同样不知道,并问:『你有没有感觉到异常,就像……你所在的黎明秩序,少了很重要的东西,又多出什么东西。』
陈墨白皱着眉头,回答说:“没有。”
“当然有。”
贤者伸出手,小曼曼碎裂的身体中,稻田奈子重新回归。
她惊喜地发现,身体中主神官刻下的存律烙印,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即,贤者再度出手,还有那位俯黎明的「凯撒」,借着这场风波的掩饰,在新神国的协助中,为一座旧神国添加第一推动力。
……
“时间重叠的刚刚好!”
望着绝地天通的一剑,看着女娲运算到极致的河图洛书,神王奥丁突然放弃挣扎,在海洋与水的大洪水中慷慨赴死。
“苏牧。”
“一比一,平!”
说完,所罗门的恶魔阵法崩裂,神王奥丁连同他的七十二柱魔神完全兵解,太阳的曙光浮现东方,照亮昆仑瑶池。
光,重新洒下。
“我们赢了吗?”湘君苏牧问。
女娲降下,说:“我不知道。”
“师弟!——”
远远的。
湘君苏牧转头看去,一群修士支援而来,为首的正是木青华的师姐,泠画仙子。
他注意到,今天的师姐格外漂亮!
嗯?
漂亮?
湘君苏牧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泠画仙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