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东侧防线被蜀将张顺、张横杀了进来,现在已经损失了二三十艘船只,整个防线都有点不稳了!”张顺他们这边取得的优势,第一时间就被楚军斥候报告给了谢玄。
谢玄第一次和张顺交手,确实不了解他的能力,有些疑惑:“我们不是布置下了天罗地网,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呢?”
“是张顺带人从水里游了过来,绕开了外围的船只,突然从水里杀出来,将外部阵眼搅了个乱,然后趁着我军慌乱之际,张横带人从水面上杀来,真真实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哦?有点意思。没想到这张顺水性如此了得,可以在水下一口气游好几米,世间竟然有如此人才,我倒是小看了他。”谢玄一点没有担忧,反而不吝啬对张顺的赞美。
他这一出倒是给手下人整不会了,有人问道:“那将军,我们是否要派人过去支援?”
谢玄笑道:“不用,让那边的将士们且战且退就行了,船只实在守不住就弃船下水,反正他们知道咱们在水里的暗桩是怎么设计的,让他们撤退时候小心点就行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敢追多远!”
“遵命!”
东侧后续的突进比刚开始更顺利,毕竟阵线已经被撕破了一条口子,将这条口子给撕裂还是要比前者更轻松的。
张横站在艨冲船头,手中长桨劈开水浪,身后跟上来的三十余艘快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楚国水军阵线的侧翼。
楚国船阵在这里布的是斗舰,船大但转向笨拙,张横的艨冲轻便灵活,在水面上左冲右突,竟连续切开了两道铁锁防线。船上的蜀军将士士气大振,跳帮登上楚军斗舰,刀光闪烁间,鲜血溅湿了船舷。
张顺在水下如游鱼般穿梭,带着几个水鬼割断了第三道铁锁。他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冲张横喊道:“哥,口子撕开了!可以往里继续深入了,争取咱们今天直接杀到谢玄的楼船上!”
张横闻言抬头向前方看去,眼睛死死盯着楚军阵线深处,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谢”字帅旗,在楼船最高处猎猎飘扬。只要冲到那面帅旗下面,哪怕只是冲过去,也能打乱谢玄的整个部署。
“全速前进!”张横挥桨大吼。
三十艘艨冲同时加速,桨叶翻飞,江水被搅得沸腾一般。蜀军将士们齐声呐喊,船队如离弦之箭,朝着楚军阵线的腹地猛插进去。
所到之处,战场之上不断有楚军弃船跳水的扑通声,也有不少人在水里被追上的蜀军杀死。当然,随着在水里的蜀军追击越来越深,许多兄弟们也被水下暗桩伤到,无法挣脱,最后只能力竭入水,活活淹死……
然后,谢玄动了。
楼船望台上,谢玄专门等着张横撕开口子并且深入之后,才抬起了手。他等的就是这个——等蜀军以为自己已经得手,等他们深入阵中,等他们的退路被自己的冒进彻底切断。然后,一网打尽。
“左翼预备队,包抄。右翼艨冲,切断他们的退路。”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铁锁阵,合拢。”
一声声安排下达出去,楼船上的令旗不断在朝着四面挥舞……
原本静默的楚军船阵忽然活了。两侧的艨虫如群狼般从阴影中冲出,速度之快,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等着这一刻。与此同时,被张横切断的那几道铁锁,在绞盘的拉动下重新从水中升起,嘎吱嘎吱地绷紧,将蜀军船队的退路一道接一道地封死。
张横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身后,铁锁已经重新合拢,来时的水道变成了一堵铁墙。左右两侧,楚军的艨冲正在高速逼近,箭雨从两侧射来,蜀军的艨冲上不断有人中箭落水。前方,几艘巨大的斗舰正缓缓转身,将船头的撞角对准了他们。
谁说锁链只能有一条?一条在明面上拉直了,一条在水里藏起来,后面可以通过船上绞索再次拉直,这岂不就是完美的双重连环?
谢玄早就留有后手,所以他才根本不慌,等待着蜀军冲进包围圈后,再进行反击,这是一个完美的口袋阵。
谢玄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从被动挨打到全面包围的转换。张横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这个陷阱的——他可不晓得从一开始,谢玄就故意留出了那道口子,诱他深入。他的每一步都在谢玄的计算之内。
“哥!退!快退!他奶奶的,楚军船下还有一条暗铁链,我第一次没发现,刚才他们收缩时候我才看见!”张顺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嘶哑而急切。他刚从水下游出来,手里还攥着割断的铁锁残段,浑身湿透。
张顺见兄长不动,再次大声呼喊:“哥,快撤啊,我已经派人潜出去告知甘将军了,这里有埋伏,让他派人来支援我们了。快,你快调转船头,往后撤啊,坚持到援军来,我们是可以冲出去的!”
张横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看得很清楚——退不了了。铁锁已经合拢,艨冲冲不过去;左右都是敌船,往回走也是送死。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前,撞开楚军的楼船,哪怕撞开一道缝,也能让身后的兄弟们冲出去几个。
“张顺!”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水中的弟弟吼道:“你水性好,给我游回去!告诉甘将军,这边是陷阱,别再派人过来了!让他别管我们,想办法从正面撕开口子,我张横可以折在这里,但一定要打赢这场仗!”
张顺愣住了,江水灌进嘴里,呛得他猛咳,他踩着水,拼命摇头:“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放屁!”张横的眼睛瞪得血红:“你在这儿能干什么?给我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