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撩拨,烛光碎影在无奈纵容的眉眼间跳跃。
他掌心贴着唇,另一只手悄然滑至腰间,不着痕迹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亲昵来得罕见而猝不及防,让微温红晕从女人脸颊一路烧到颈窝。
盼妤惊愕地睁圆眼,竟一时忘了挣扎。
瞳孔倒映出的男人眸色比夜更浓稠,沉静深处有幽柔火光流淌。
他指腹甚至在她唇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以为你从前胆大包天是表里如一,原来——是个虚张声势的花架子。”
“呜呜……呜呜呜!”
见状,薛纹凛忍不住低低地笑,胸膛震动贴着衣料传递而去,手却坚持不放。
那半边烫红如火的眉眼羞恼愈浓。
薛纹凛轻轻咳嗽,“仔细思量些,要分清敌我,咱俩才是一个阵营,嗯?”
说罢便拿开手,立刻遭了狠狠一白眼。
“若真这么想,该当在薛北殷那厮面前稍稍硬气些!”
薛纹凛回以无计可施的困恼,“你不是说,无权无势的苦很难吃么……”
女人于是横他,扶在他的臂不轻不重地掐。
“现在怎么办?若审不出个好歹,那俩煞星岂会善罢甘休?以他们的性子,怕只求速斩首恶以泄心头之火,倒时客栈遭殃,我们会不会要卷铺盖回宫了……”
背后主使身份不明,得想办法撬开张华的嘴——
这个信号一旦递出,给那二人寻了个再绝妙不过的借口从中干涉,万一下手没个轻重,客栈都或有可能开不下去。
薛纹凛盯着女人挺吓唬人的神色狐疑。
“……当初你分明信誓旦旦,说住出宫已得老谷主一力支持,无人不赞同。”
女人几欲振臂挥扬,“那是自然——”
男人眉梢微挑,斜她一眼。
气焰立马就卸,她期期艾艾地补充,“自然……自然是有条件的。”
她举止神态仿佛大写着“叛徒”二字。
薛纹凛扶额斜在小几,不抱希望地问,“又把我给卖了?”
“叛徒”陪着笑脸赖近,信誓旦旦,“放心放心,反正是先你捉回去,我在外头必定伺机营救。”
“......”
薛纹凛气笑,“你倒是仗义。”
二人又聊了一阵琐碎,直到有人敲动门扉,传来玉翘的声音。
“主子,有事禀报。”
盼妤眉梢快速一撇又恢复,眸光掠过一丝异样。
一眼望去,人歪枕着似闭目养神,她遂温软了声量,“我去去就来。”
“不必,让她进来说。”
语气平平的邀请着实意外,盼妤悄悄咬牙,乘他没睁眼堆起笑意推拒,“夜已深,她这般知趣没来打搅,你却不成全……”
男人睁眼对视,似笑非笑,“只怕不是知趣,是有事打算瞒我。”
她笑意差点没挂住,“怎么会呢!”
薛纹凛拢眉恹恹浅咳,态度全无商量余地,“要不进来说,否则不许出去。”
小丫头进来时格外低眉顺目,显然提前对过眼色,没说话便一副心虚的模样。
这主仆二人把“心怀鬼胎”四个字全然写在脸上,薛纹凛忍不住哼笑出声,“到底出了什么事?”
玉翘怯怯抬头,望向自身难保的主子。
盼妤生无可恋地摆摆手,示意说实话。
玉翘没照做,只瞪大眼看着她。
“怎么了?说啊!”盼妤讶然催促。
这么一催,玉翘反而白了脸,咬紧牙关道,“京兆尹府的人,现就在大堂。”
盼妤眉头微蹙,立刻意识到事不寻常。
“来人可说明缘由?”
盼妤看一眼床榻这人面目,尚且平静沉稳,于是心底稍安。
玉翘急促吸口气,“是刑名师爷领的队,声称接到密报,指控您指使不明身份凶徒公然假冒官差,擅行缉捕提审之权,亵渎朝廷纲纪法度。”
她怔得一顿,继而扭出一个盈盈狞笑,“凛哥,竟真的正中下怀,这厢我们还没审,那边已经有人收到信,却也算——句句属实。”
玉翘愤愤,“那师爷做派极傲,似十分胜券在握的模样。他称案情重大,府尹震怒,已立签票须即刻带走人犯,由您一并衙门接受盘问,一刻不许耽误——”
“主子,我们怎么办?”玉翘见盼妤沉默,面上越发焦灼。
“慌什么?”盼妤反问得异常冷硬,“让他们稍待,我去会会他们。”
说完看似心志坚定,实则她根本不敢回头看,甫一起身,手腕果然被抓住。
薛纹凛脸色显得格外苍白,“你又想囫囵过去?我同你一起。”
“不行!”盼妤断然回绝,声音遽然拔高,又担心惊得他旋即强行压抑。
“衙门办事惯而来势汹汹,一副风卷残云的架势,况且——”她反手覆上薛纹凛冰凉的手腕,“你身边不能离人,眼下金琅卫不便露出形迹,谁能护着你?”
薛纹凛拧眉不语,似在思考这番话,又还想坚持。
“凛哥,我知道这些事你思量清楚,定不会任性,也明白你是放心不下我。”
她快速使个眼色令玉翘退开,剩二人时,眼眶几乎刹那便红了。
“你若再出差池,再像这次一般伤个分毫,我真的受不住……”
趁他怔忡挣扎,盼妤飞快几步掠至妆台前,从不知哪里打开的暗格捻出一枚细巧竹哨,“你拿着烟信,若实在不放心,再召九卫来也不迟。”
她匆匆回身,浑身渐起戾气,眸中却忧惧盈盈。
“京兆府这一遭势必要走,我倒看看这是张华最后的自救,还是那主使之人捣鬼,只有你坐镇后方,我才没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