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纹凛非但没有放手,而更紧地反握她。
“我有顾虑。”
她听得面目空茫,纵使提前备好满腹托词,因短短几字也从脑海荡然消弥。
“我不想让你独自面对,这样的心意,你一次也没成全过。”
那张略显秀丽的苍冷面孔平静如斯,字句却填满无法言语的卑微和祈求。
盼妤半分力气也使不开,只得让他紧紧又任性地缠着。
她望天无奈,“你这样是犯规的知道么!”
二人吵架都不曾服过的软,竟作兵法全用在当下对付她……
薛纹凛眼底笑意愈深,又适时垂眸。
“把我留下就安全吗?王府援兵赶来需要时间,他们毕竟是官府,必有恃无恐,我们分开行事反而穷惹互相惦记,难道不是陷入更险之地?”
他贴近一步,她耳际立刻拂过一股灼热的气息。
“密室撤不出多的人手,不能将竹舍附近安防寄托希望。说不准,人家目的本来便是我,届时剩我孤身一人,可就糟糕了。”
盼妤:“......”
好家伙——她望向他的双眼登时瞪圆。
一个从不诉苦喊冤在意自己的人,竟为达到目的破天荒撒这种谎——
不了,简直是撒娇的地步。
“京兆尹是朝廷法司,光天化日,只要我们不率先失矩,他们总不敢当众对平头百姓用什么雷霆手段?但若你一人陷在里面……”
薛纹凛喉头微动,眼中情绪翻涌,“实情如何全凭他们众口铄词,便是王府和宫中手眼通天也难追索……阿妤,我不能坐视你赴险而无动于衷。”
“你,你打住!别说了……我认输我认输,一起去总行了吧!”
盼妤双臂交环来回搓,脸上五官几近皱成一团。
得到了承诺,男人表情立刻恢复清冷,以胜利姿态并肩站到她身边,老神在在地宽慰,“早答应才对,让玉翘在这里守着,看情形提前发送烟信不就好了?”
一番紧张严肃的气氛却就此冲淡,盼妤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撇嘴嘟囔,“哼,真毁这一世英名,竟把心眼子全用我身上。”
薛纹凛笑而不语,盼妤只得就范,二人穿过花竹林才近前堂。
她正欲推门,被薛纹凛一把蛮力往后拖曳——
下一秒,厅门在她面前被巨力猛然撞开,门框不堪重负,散落残片木屑一地。
盼妤踉跄两步放站稳,往前一看,为首站着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三角眼。
看书生打扮和唇上两撇胡须,大概就是那刑名师爷。
人正背着手,嘴噙狞笑,身后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衙役,手持的水火棍携来一股子凶煞蛮横的气息。
“哎哟,羽大娘子总算出现了,哼,架子不小,三请四催的也不肯挪窝。”
衙役将小小门廊堵得严严实实,从身比身的缝隙,出现数张不忿又无助的脸,是齐掌柜带着客栈伙计们聚拥在他们身后。
“敢情,这窝藏着情郎依依话别呢?”
张全尖利的强调刻意拖长,言语刻薄,目光不善,在并肩而立的两人之间反复扫掠,却在薛纹凛面上停留片刻,鄙夷之色更浓。
“给我搜!别放过任何角落!”
说罢手一扬,背后衙役越过二人直往花竹林深处一拥而去,剩两个衙役各举着一副镣铐凶神恶煞地等着。
“请大娘子走一趟吧,看来,这位就是你冲冠一怒的对象了,我看他也脱不了干系,一并带走!啧啧啧,他这模样若断了气,倒还省了爷们一根铁链!”
盼妤眸光一闪,反藏腰后的手竟拔出随身短匕,似乎要直接动手,被薛纹凛一手紧紧箍住。
薛纹凛眉眼冷峭,罕见地连客套寒暄都直接省去,语气异常地淡,才吐出几个字,立刻惊得女人醒过神来。
“未着官服就私闯民宅,案卷不明即擅动律法,京畿之地可还有刑司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