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地。太乙天尊从云头上走下来，青色道袍，拂尘搭在臂弯里。悟空跟在他身后，落回地面，几步跑到琦玉身边。
天尊站在九灵元圣面前，看了它一会儿。
暴走的九头狮子还在原地呜咽，九颗头互相咬着，黑红的气息从鬃毛里往外冒。它看见天尊，主头抖了一下，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更低的嘶吼，像是在喊什么，又喊不出来。
天尊叹了口气：孽畜，老夫说了不想来的。
他抬起拂尘，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声势。那拂尘只是一拂，九灵元圣身上的黑红气息就像被抽走了根基一样，猛地一滞。九颗头的嘶吼同时卡住，像是被一只手按住了喉咙。
一颗细小的黑色光点，从九灵元圣的眉心飘了出来。
那光点极小，比芝麻还小，却在半空拼命挣扎，黑光一明一灭，像一只被捏住的虫子。它想逃回九灵元圣体内，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挣扎了几下，终于在拂尘的虚影里，啪的一声，湮灭了。
九灵元圣身上，黑红的气息一寸一寸褪去。褐色的鬃毛重新露出来，九双赤红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天尊看着掌心里消散的那点黑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无天的种子......何时埋下的。
悟空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接了一句：天尊，上回俺老孙看您把它领回去的时候，可没听您提过什么种子。
天尊没有回头：上回它体内的查克拉，老夫抽干净了。那颗种子埋在灵识最深处，藏得太深。老夫失察。
悟空咂了咂嘴，没再说话。
天尊又问琦玉：圣僧，它方才冲你的时候，有一瞬停了。
琦玉了一声：他自己咬的。
天尊沉默了一会儿：它那主头，一直在咬自己的前爪。
琦玉说：对。它拿自己跟自己打，才腾出那一瞬。
天尊没有再问。他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九灵元圣，那只狮子的前爪上，咬痕还在渗血。天尊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它咬自己的时候，疼。
琦玉想了想：疼也得咬。不咬，它就不是它了。
天尊看了琦玉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九灵元圣彻底清醒过来。它跪伏在地，九个脑袋贴在地上，九颗头都在抖，连鬃毛都在抖。它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着委屈，带着不甘：
天尊，老夫说了不想来的！是那黑衣服的！他把老夫打蒙了，老夫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云上了！
天尊低头看着它，语气听不出喜怒：回去再收拾你。
九灵元圣的九颗头又抖了一下。
天尊转过身，看向琦玉。他打量了那个光头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圣僧，无天在试探你。
琦玉了一声。
天尊说：他在等一个你无法出手的时机。
琦玉想了想：他等不到。
天尊看了琦玉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在九灵元圣的头顶一抚，那只小山一样的大狮子缩成了一头正常大小的九头狮子，四蹄发软地站到他脚边。
回去吧。天尊说。
他带着九灵元圣腾云而起，越升越高。九灵元圣趴在云头上，九颗头垂着，被自家主人牵走的样子，像一只被拎着耳朵的老猫。
悟能凑过来，冲云上喊了一声：天尊！这狮子回去，还拴锁链不！
天尊的声音从云上飘下来，不咸不淡：不必了。它自己挣过一回，知道锁链的滋味了。
悟能嘟囔：那下次再挣呢。
天尊：下次，它自己会咬自己。
悟能：......您这管狮子的法子，也够狠的。
悟空仰头看着那朵远去的云，忽然又喊了一声：九头狮子！下回再被人打蒙了，记得先咬自己一口！
云头上，九灵元圣的一颗头抬起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老夫下回不想来了！
又没问你来不来！
云已经走远了。
悟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胳膊上的擦伤，龇牙咧嘴：可算消停了。俺老猪这胳膊，得养半个月。
悟净走过来，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这是好事啊。
悟能：哪儿好了！
悟净说：伤在胳膊上，不在脖子上。狮子没下死口。
悟能：......你要这么说，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琦玉蹲在路边，把那半块干粮又摸了出来，咬了一口。他嚼着干粮，看了一眼地上被炸出来的大坑，又看了看远处裂成两截的荒山，说了一句：这狮子劲挺大的。
悟空说：那是。九头狮子，一头一份力。
琦玉了一声：那还行。明天早饭吃什么。
悟空：......师父，咱们是不是该聊聊刚才那事。
琦玉说：什么事。
悟空说：天尊说无天在试探你。他等一个你无法出手的时机。
琦玉嚼着干粮，想了想：那就让他等着。
悟空：您就这么信自己？
琦玉说：不是信自己。是我什么时候出手，我说了算。
悟空一愣，然后咧嘴笑了：行，这话听着提气。
远方，虚空之中，无边黑暗里。
无天立在黑莲上，看着那朵载着九灵元圣远去的云，没有动怒。
天尊抽走了那颗种子，那只狮子被领回去了。这些，无天都看在眼里。他的试探失败了，但他没有白费。
他数了数自己这一路的局。天竺的幻术，铜台府的冤狱，金平府的三头犀牛，刚才的九头狮子。局局都设在他面前，局局都没能让他出手。
那个光头，从头到尾只做过一件事。让徒弟去办。
他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光头，不打被控制的人。
这不是弱点，是原则。可原则这个东西，是最好用的棋。把人质挡在前面，那个光头就不会动手。他打过的妖怪千千万，唯独没打过一只替他挡刀的手。
系统面板在他面前无声展开。点数还算充裕。无天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一行小字上：血祭可兑换的规模，无上限。
他闭上眼，把这个发现收进心里，再睁开时，眼睛里多了一丝光。
打不过的，本座见多了。打不得的，本座也见多了。他轻声说了一句，但还没见过，拿着刀不敢往人堆里砍的。
那本座，就给他准备一份人质。
黑莲缓缓沉入黑暗。
官道上，师徒四人收拾好行装，继续上路。
悟空走在琦玉旁边，忽然问了一句：师父，要是哪天，那个无天拿人挡在咱们前面呢。
琦玉想了想：那就先把人捞出来。
悟空说：捞不出来呢。
琦玉说：那就等。等他自己把人放下来。
悟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师父，您这招，比俺老孙的棒子还狠。
琦玉没听懂，但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悟空跟上去，走了一会儿，又说：师父，俺老孙说真的。您那句等他自己把人放下来，俺老孙记下了。
琦玉说：记下干什么。
悟空说：往后有人跟俺老孙讲道理的时候，用得着。
琦玉想了想：行。你用的时候，记得先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想放。
悟空咧嘴笑了。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