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泰国,在外人眼里是严世成去谈生意,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趟跨国航班的终点,是因为她也在。
世人皆知他杀伐果断、冷静自持,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例外,一个让他甘愿跨越千里、抛却所有理智去奔赴的例外。
从泰国返程后,严世成每天按部就班地坐在总裁办里。
卢秘书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二爷,泰国那边又打了几次电话,问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让他们等着。”
严世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味道不对。
自从楼下那家“鲜花与茶”开张后,他办公室的咖啡就全由那边包揽了,可今天这杯,明显不是。
“今天的咖啡哪来的?”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
卢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小声解释:“楼下刚送上来的……味道不对吗?”
“没有。”
他轻轻挥手,示意卢秘书出去。办公室的门被拉开又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严世成的目光死死定格在眼前那杯黑灰色的液体上,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洞。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自嘲。
咖啡没变,变的是他。
办公室死寂沉沉,墙上的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尖上。
两个小时过去了,严世成的手始终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今天,他推掉了所有应酬,堆积的公务也全抛在脑后。他什么都做不进去,修长的手指无数次点亮屏幕,又无数次看着空白的聊天界面,黯然锁屏。
去泰国之前,他问过陆雪,接不接受他的追求。
她说,等回来,再给他答案。
可从他落地算起,已经整整三天了。
他查过她的行程,他们明明是同一天回来的航班,可为什么……她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第一天,他替她找借口:刚出差回来,要汇报工作,没空。
第二天,他在心里宽慰自己:她太累了,需要休息。
可今天是第三天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再骗自己,只能耐着性子等。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许,骗自己她还在考虑,还在犹豫。
从早上八点踏进公司,到晚上八点,整栋大楼的员工早已陆陆续续打卡下班。
卢秘书下班前又进来了一次,壮着胆子,声音压得极低:“二爷……可是有心事?”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家这位向来运筹帷幄的老板,就这么拿着手机反复打开又锁屏。
文件不看,客户不见,合同不签,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守着手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卢秘书……”严世成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定在暗下去的屏幕上,声音哑得厉害,“你说,一个人会因为什么事,忙了三天三夜……都没空发一条信息?”
他死死盯着卢秘书,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卢秘书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依着惯性轻声说:“二爷,现在是网络时代。一个人再怎么忙,吃饭、睡觉、上厕所……总得碰手机吧?发个信息的空隙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残忍:“就看那个人……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严世成拿烟的手猛地一颤。
他垂下眼,将刚点燃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身后的落地玻璃窗前,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你先下班吧。”
卢秘书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一盏孤冷的顶灯,将严世成挺拔孤峭的身影拉得极长,映在地板上,透着清冷与荒芜。
他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与窗外的灯火阑珊,静静站了十多分钟。
突然,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准备离开。指尖触碰到金属边框的瞬间,屏幕自然亮起。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动。
微弱,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悬了三天的神经里。
严世成的指尖骤然僵住,心脏猛地收紧。沉寂了一整天的紧绷心绪,瞬间泛起一丝滚烫的期待。他几乎是立刻点开了对话框。
可下一秒。
屏幕上孤零零的一句话,冰冷直白,不带半分犹豫,狠狠砸进他眼底,砸穿了他所有的隐忍和期盼。
备注为“陆雪”的微信发来信息:
【我们还是算了吧。】
短短七个字。
干净利落,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寸寸割人。
三天的等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严世成前一秒还强撑的冷静自持,在这一秒,碎裂殆尽。
他指尖僵在屏幕上,微微发颤。他想打电话过去,想问她为什么;他想再见她一面,想弥补遗憾,想问问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只能算了。
可此刻,他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了。
他没有了再次追问的勇气。
因为她一句“算了”,本就是让他放下,是让他止步,是告诉他——他们之间,彻底没以后了。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零星的车流声隐隐传来,衬得他此刻的落寞愈发清晰。
严世成垂着眼,目光死死凝在那行字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死死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涩痛。
那句轻飘飘的“算了”,像一场无声的凌迟,将他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心动,剜得干干净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三个月前那场猝不及防的偶遇。
那时候,北港的夏日阴雨连绵。
他驱车赶路,恰巧撞见街角的一场小意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骑着电动车,前座的儿童座椅上还坐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雨天路滑,车轮打滑,连人带车重重侧翻在泥水里。
她摔得不轻,却顾不上自己磕破皮的膝盖和沾满泥水的裤脚,第一时间去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
确认孩子没事后,她才忍着疼,慢慢扶起歪斜的车子。没有一句抱怨,没有半分狼狈哭闹。
他本是路过,下意识停车上前帮忙。
她抬头道谢的那一刻,眉眼清浅温柔,声音软软淡淡的,礼貌又疏离:“谢谢你,不用麻烦的,我自己可以。”
后来他才知道,她离异独居,独自带娃的日子,早已磨平了她的娇气,却没磨掉她骨子里的温柔善良。
那天他帮她扶好车子、清理路面杂物,看着她一瘸一拐载着孩子慢慢走远,心底莫名被轻轻撞了一下。
后来几次偶然相逢,他渐渐知晓她的不易。
旁人只看见她性格平和好说话,却没人知道她一个人扛下了生活所有的风雨,熬过了无数难熬的夜晚。
他见过她温柔哄孩子的模样,见过她认真打理小店的模样,见过她明明累到极致却依旧笑着善待所有人的模样。
也是从那时起,这份不经意的心动,悄悄在他心底扎了根。
他身居高位,见惯世间名利浮华,偏偏独独放不下那个在泥泞生活里依旧温柔自持的女人。
他只是想找到她,想告诉她,往后不必一个人硬扛,他可以护她安稳,替她遮风挡雨。
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决绝的“算了”。
过往温柔偶遇的画面越是清晰,他此刻心口的空洞,就越是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