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梧踹开门，一进门，将几盒药劈头盖脸地砸向医生，居高临下地叱责道，
“什么破药，一点用都没有！你到底会不会治？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个屁用！”
他神情烦躁，眼下一片青黑，眼白泛着血丝，一眼极度缺觉。
船宴刚开始他情绪高涨，尽情徜徉在权力巅峰，享受唯我独尊的生活。
但兴奋过度，面临的是彻夜难眠的危机感。
最近几天腾梧经常睁眼到天亮。
更糟糕的是，他脑子里经常闪回幼年被血族嘲笑欺辱的画面。
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开的药只有前两天有效果，第三天他又睁眼到天亮，怒气冲冲地来兴师问罪。
腾梧舌头抵着腮帮，双手撑在桌面，邪笑道，
“我花那么多钱养你们，治不好不如丢去实验室当素材！”
医生战战兢兢接住药，哆嗦着手调出病历，
“您、您放心，我一定治得好。麻烦您说说这几天的症状？”
腾梧抱臂，坐在椅子上，脚搭在桌边，
“叫巫医来，会不会有人给我下降头了？为什么我总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
医生大气不敢出。
您宁可觉得被下降头，也不承认自己生病吗？
患者完全不配合，他束手无策。
医生心中后悔不迭，他就不该贪高工资，只想着随游轮出海一个月，就能赚百万美金的收入。
没想到，是来伺候一群祖宗。
如今成为腾梧的主治医生，更是骑虎难下。
他尝试问道，
“您愿意换一种新疗法吗？实验室新出的治疗、呃，您这种顽固失眠，通过基因技术修复您的神经系统，只是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能治好？”腾梧将信将疑，
“有多少把握？”
医生斟酌道，
“根据临床记录，百分之九十以上。”
“啪！”腾梧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没有百分之百也敢往我身上试？拿我当实验品？”
他揪起医生白大褂前襟，双目猩红，
“活腻了？”
“不不不！”医生挥手连连求饶，快速解释，
“腾先生，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更何况还是新技术，能做到这个成功率是已经很成熟的技术了。”
“我们从b5层采集了大量样本数据。”
“每一份病例都有对应的临床记录，从发病到治愈，全部可追溯。”
然而，无论医生说什么，腾梧都听不进去，他只想发泄怒气。
连夜失眠对腾梧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更是雪上加霜。
医生急中生智，承诺道，
“如果您不放心，我马上安排，让b5层培养一个和您症状相同的患者，保证万无一失！
最多明天、明天就给您结果。”
保证万无一失！
这才是腾梧想听的，他松开对方医生，冷哼离去，
“算你识相。”
医生浑身冷汗，颇有些劫后余生感。
面对这样的暴龙，关于后遗症和术后风险，他一个字都不敢提。
只按照惯例，将腾梧症状详细写出来，发送到b5层。
小晴站在住院部走廊，眉头紧蹙。
经过昨天一遭，她不但没被开除，还领了专属工作日程。
她翻了一遍自己负责的病例，心生怪异。
所有住院病人的治疗方案都是空的。
观察记录倒是写得密密麻麻。
虽然是医院，所有医护不需要打针、做手术。
小晴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没上过医科大学，没经过专业培训，就连疗愈能力都是半吊子水平，还能分配到医院工作。
因为这里大量的工作任务就是记录，只有记录。
随时记录每一个患者的临床反应，事无巨细，详细记录患者每日日常，包括饮食、社交、睡眠情况。
唯一需要专业水平的就是操作医疗器械。
而这座医院除了基本工资，每上交一份观察记录，算作一份绩效。
但病人不算多，难怪带教不愿意给新人派活。
分出去的每一个患者都是明晃晃的业币啊！
小晴今天接收了一位新患者。
患者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症状并不严重，还和她有说有笑的。
病历上写的症状：最近几天失眠，开的药只有前两天有效，脑子里经常闪回儿时的痛苦画面。
小晴下班后，将在医院所见所闻和云皎交流，
“病历上那些人已经住院好久了，他们光观察不干预，病情拖得越来越重。这真的是医院吗？”
云皎勾起嘲讽笑意，
“是，只是不是底层人的医院而已。真正想要治疗的另有其人。”
b5层社会是谢希臣当家后新搭建的，云皎刚来时还很陌生。
了解过后，不过是一场换汤不换药的献祭。
暮色降临，她们坐在小区的花坛边，迫不得已坐在外面喂蚊子。
二人住得近，但只要一方进入另一方住所，就会有邻居拉警报。
哪怕虚掩着门，时不时就有人斜眼往里看。
一个三角眼老头直勾勾盯着他们，恨不得将二人拖走浸猪笼。
今日判官来到时，将二人好一番盘问，
“你们干什么呢？什么关系？”
好家伙，举报她们的理由是疑似不正当关系，败坏社会风气。
二人只好在公共场合地空旷地带说话。
云皎搓了搓脸，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问道，
“你手里还有多少业币？”
“。”小晴翻着通讯器。
b6层两人意外完成人鱼之泪任务，各自获得15万业币奖励。
按理说两人一路平分奖励，业币应该差不多。
但云皎来到b5层后，又是打车，又是扫荡面包店，免费的食堂满足不了她，晚上等小晴下班，两人急头白脸地吃了顿火锅。
虽然业币没小晴多，但手里还有业币。
云皎大手一挥。
“叮——”
小晴查看通讯器，倒吸一口冷气，
“你给我转钱干什么？个十百千万！干嘛？日子不过了？”
云皎把零头转给她，自己留了三十万。
b5升b4需要八万，b4升b3需要三十万业币。
云皎昨天闲逛一天找不到升层的办法，每当她问起这个问题，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她今天直接杀到办事处，
“我要升层！”
得到的结果却是她只能升到b4层。
“可是我业币超过三十万了。”
工作人员回答，
“只有罪犯才可以直达b3层，正常升层想去b3只能通过b4，b3出入管控很严。
不过，我还是劝你不要去，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一听说有人要离开安逸窝，办事处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苦口婆心劝她。
云皎被迫听了一下午的思想工作，听得眼神涣散，面如土色，整个人都沧桑了，更是去意已决。
她有信心与船方做体力智力上的对抗。
但昨天做那些问卷时，不知道是慕临川身体残留的影响，还是她灵魂深处的烙印，像一阵魔咒缠着她，勾起她以为早已深埋心底的隐秘过去。
她得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