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查看地图，试探着叫了一辆出租车，车费贵得令人咂舌，一口价五百业币。
司机看到她标注的地址，露出了然的神色，但碍于规则，非必要他不得主动开口闲聊，打扰乘客。
于是，一路上，司机通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后座二人，欲言又止。
在司机殷切的目光下，云皎开口，
“那边有什么新鲜事吗？”
她听见司机长长地吐了口气，打开话匣子，
“你们是新来的居民吧，还真是来着了，今天是流放日，好多人趁天亮公交停运前就去了。”
“流放日？”
云皎询问时，司机神秘一笑，
“剧透不好，你们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车子停在城市边缘，午夜将至，却意外地热闹。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云皎和小晴对视一眼，汇入人流。
人群中心正是那一列车队，车上率先下来戴着“押送官”袖标的人。
他们把车上的人驱赶下来，几乎所有人带伤，汗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在围观中空气不流通，直冲人天灵盖。
有几个眼熟面孔，正是今晚在大剧院受刑的人。
押送官手里牵着一根铁链，铁链每隔一段就绑着一个人，串成串由押送官牵着。
受刑者脚步沉重，瑟瑟发抖，一半是行动扯着伤口疼，一半是想到即将面临的场景就难以迈步。
现场气氛诡异又矛盾，中心的待流放者忐忑不安，神色惶恐；
而外围的人群却格外兴奋，颇有些摩拳擦掌之势。
押送官牵着铁链，呵斥流放者，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
这些人不再是b5层居民，押送官无论态度多么恶劣都可以。
人群缓缓跟着移动。
最终在一扇纯黑色的大铁门前站定。
领头的押送官上前输入密码，大门打开，里面没有令人胆寒的刑具，而是充斥着欢声笑语。
两条漆黑深邃的通道分列左右两边，通向不知名的神秘地带。
左边那条传来激昂的喝彩声，间或夹杂几声野兽般的嘶吼，锣鼓震天，还有尖利的哨音。
右侧通道安静一些，但依旧声音嘈杂，混杂着许多“哗啦啦”的密集声响，像打翻了的零钱罐，硬币四处滚落，隔一会儿，哭喊声和狂笑声四起。
黑洞洞的通道像两只巨兽，等待着吞噬新的猎物。
押送官解开第一个人的锁链，态度轻慢地推他上前，
“选吧。”
流放者牙齿打颤，左右为难。
前方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另一队押送官吆喝着，
“下注了下注了，第一个流放者，左场还是右场，买定离手！”
“他这样的弱鸡，肯定是右吧？选左边不是送死吗！”
“未必，万一左边遇见的是比他更弱的呢？斗兽场一对一按实力分组，他这种身板，对手也强不到哪去。”
“赌场输了那是要缺胳膊断腿的，十赌九输，那不就纯送命？”
云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人这么积极，原来是来赌博的。
赌的是流放者选择哪一处流放地。
云皎心生疑惑，难道业币清空后，不用扔去b9层吗？
那小晴当初怎么回事？
小晴忽然拽住云皎的袖子，摆手示意她低头，在嘈杂中点出异样，
“不对劲。”
“怎么了？”云皎挑眉。
“我之前业币清空，从b7被扔下去，不是这样的。”
小晴打量着通道，
“业币被清空时，系统派人强制拉走，直接丢去b9层，别无选择。”
她抬了抬下巴，
“就像我们升层一样，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就到了b9层，哪像这样，还让人选。”
云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凝神听那些人说话内容，
“听他们的意思，一边是斗兽场，一边是赌场。”
她面色一沉，露出一丝嘲讽，
“b9层不需要那么多人，这些流放者，应该是送去二次利用。”
“二次利用？”小晴惊讶一瞬，很快接受了这个想法。
跟着猫脸一路升层，也摸出几分这艘船的目的，b9层的人完全接触不到上层人，但越升层，和上层人接触的机会越多。
b6层的经历足够说明这一点。
这艘船压根不是为了给底层人逆天改命的机会。
观赏底层人的挣扎，才是那些上层人的乐趣。
她们说话这一会儿，第一个流放者以视死如归的表情，闭眼冲进了右侧，赌场通道。
小晴好奇问，
“可是，斗兽场还有拼杀出活路的机会，选赌场干什么？他们业币清零，连本金都没有，拿什么赌？”
“钱财是身外之物。”云皎语气凉薄，
“配型合适的血液肌肤器官骨骼，哪一样都是千金不换的无价之宝。”
云皎眼神微眯，想起冥界的怡情阁，赌注可以是阳寿、气运、记忆、七情六欲、身体器官、才能天赋、甚至还可以赌上灵魂。
该隐偏偏要在拆零件前，最大化利用耗材，安排这些娱乐项目，将底层人敲骨吸髓，供上层人取乐。
这一点，倒是和十几年前一样。
那时候，该隐的船宴也有这两个项目。
她想起布朗的鲤鱼跃龙门，添酒开宴的故事，福至心灵，点开论坛。
b5层可以看上下两层的论坛。
果然，b4赌场，b3斗兽场。
“难怪。”
小晴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b5的人都知道升层意味着什么。他们宁可适应b5层的规则约束，时刻面临举报的高压环境，也不愿意往上走。”
在b5还能苟活，升层意味着没命。
无论是斗兽场还是赌场，都是险象环生。
铁门那边，流放者陆陆续续做出了选择。
门内气氛死寂，流放者眼神空洞走向通道。
门外一片狂欢，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还有人对着押错的人选破口大骂。
最后一个流放者走进通道，押送官签字盖章，铁门缓缓合上，隔绝外界视线。
方才兴致高昂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云皎凑上前，饶有兴趣地打听，
“这里就是升层的去处吗？”
押送官下意识想呵斥她，但想到面对的是b5的合法居民，脸上凶恶表情没来得及收回去，说话的语气温和，
“对，这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那除了被流放还有什么办法去呢？”
“你问这干什么？”
云皎搓搓手，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
“我就是，好奇，嘿嘿。”
“哦，刚才的赌局玩得不爽？”押送官恍然大悟，朝他挤眉弄眼，
“年轻人不要沉迷不良爱好，有时间耍朋友多好。”
押送官十分具有长者风范，无论云皎怎么问，他都不肯告知如何升层。
云皎尝试几次，心中有数，或许就像不得向未成年售卖烟酒一样，押送官不得主动告知如何升层。
回去的路上，云皎看着小晴，若有所思。
回到小区，从入口走进去，迎面是一条宽阔笔直的柏油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树木和花圃。
一排排房子，大小统一，外墙颜色统一，从外面看去连窗帘的款式都相差不大。
云皎和小晴住在同一栋楼的不同房间。
二人各自回去休息，云皎打开房门，看着划分为c类的初始标准间的房间，有些惊讶。
单人单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基本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难怪b5层的人对生活这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