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一早出去上班，云皎独自在大街上闲逛。
她作为一个无业游民，坐在街角观察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街道一尘不染，临街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甬道上有人遛狗。
不远处早餐店的蒸笼上冒着热气，老板在门口吆喝：
“热乎乎的包子、现榨豆浆、纯牛奶、现做的三明治！”
一切都井井有条，烟火气十足，像一座普通又温馨的小镇。
处处充斥着无可挑剔的正常生活细节，简直是一座理想中的模范城市。
遛狗的人规规矩矩地拴绳，早餐店客人和老板互相道谢，每个人都礼貌谦逊，一团和气。
这里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云皎总有一丝别扭感，尤其在看到其他人的时候。
该隐实验室不会做无用功，这艘船的每一层都对上层都有利用价值。
每一层的设计都是为实验室获取巨额利润。
b5层不可能只是谢希臣的实验场。
它一定还有别的用途。
就算是向赌场和角斗场输送人力耗材，但该隐精心设计的规则，每一层都可以达到这个目的。没必要单留一层。
这里的利用价值是什么呢？
忽然一阵香甜飘来，云皎不放过任何填饱肚子的机会，二话不说顺着味儿就去了。
她这一路，饥一顿饱一顿的，刚过完只能吃草的日子，现在闻什么都香。
她算是理解为什么农民吃不饱要起义了。
她站在面包店门口，店员热情地招呼她，
“新品试吃，刚出炉的面包，要不要尝尝？今天有五种新品！”
“都可以随便尝吗？”云皎眼神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店员。
店员大方挥手，面带微笑，
“当然，不限量。”
“吃了不买也可以？”云皎再次询问。
店员点头，
“当然。不买也没关系。”
云皎捻起一根牙签，扎了一块面包，嚼了几下，点点头。
店员又切了其他几种，热情邀请她品尝。
云皎接二连三尝了一轮，每种都点头称赞，但只字不问价格。
她厚着脸皮问，
“刚才吃太快了，能再切一些吗？”
店员一怔，深吸一口气，僵硬地点头，
“好，请稍等。”
在她下刀时，云皎轻咳一声，发挥厚脸皮精神，
“切大点。”
店员差点维持不住微笑，咬着后槽牙应下，
“好。”
“我想尝尝这个。”
“好。”店员逐渐笑容勉强。
云皎抱臂等着，脸上毫无愧色，尽情无限试吃。
店员明明气得脸色通红，却始终没有指责她一句，无论云皎吃再多，她都压着脾气，耐心地端出新的面包切给她吃。
“要不，你这一整个都给我得了？”云皎盯着店员的神情，脸不红心不跳，语气理所当然，毫无占便宜的羞愧感。
“你！”店员眉毛一竖，脸上五官乱飞，一边想发火，一边又克制着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呼吸时浅时重，试图讲道理，
“先生，你这样白、”
“嗯？”云皎挑眉。
对方立马改口，将“嫖”这种侮辱性字眼咽回去，
“你这样蹭吃的行为很不好。”
“有什么不好？不是你说不限量吗？”云皎懒洋洋地指了指天花板，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到处都有监控，要不让判官来断一断？”
店员握紧餐刀，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吗？”
“这个、这个、这个不要，这一排都给我包起来。”云皎随手点了几个。
店员当场石化，忍无可忍，压低声音，气得声音发颤，
“你怎么不去抢？”
“我这不正在抢。”云皎单手插兜，催促她包装。
店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尖声质问，
“你还要连吃带拿？！”
她颤抖着要按响警报，这是真遇到抢劫的吧？
云皎站在收银台，敲了敲玻璃，
“分装包好，我买。”
她又重复一遍，店员神游着给她包好，云皎付款转身要走，店员喊住她，
“等一下，你付多了！”
“没多，算上我吃的那几个。”
云皎没回头，拎着两大袋面包走到街上，拧眉看着头顶的仿真太阳。
她知道那股怪异感来自哪里了。
b5层的居民在努力表演一个有道德的正常人。
演技不好的人就会被审判。
但人本就有七情六欲，长期在规则压制下，早晚憋出病来。
刚才那店员的眼神分明想刀了她这个白嫖怪，但云皎先问到了免责声明，她连发火都没有立场。
比起下面几层，b5层的物资足够丰富。
b9层只有营养糊果腹。
b7层有食物，吃饱不是问题，想吃好要花巨额金币。
b6层大自然资源取之不尽，作为动物只能吃符合动物人设的食物。
而且，前几层都面临生存压力，那能吃饱吃好、又生活安稳的b5层呢？
物质生活得以保障，看起来该有的都有了，精神反而容易出问题。
在外界，精神问题一直缺乏系统有效的治疗方案，对许多患者来说，是伴随终生的疑难杂症。
而精神疾病往往不挑人，越是金字塔尖上的人，往往病得越深。
云皎脑海里想起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
大病小病，人人都有病。
江行知焦虑，云澜偏执，云不惊控制狂，慕临川经历过创伤后，也有些问题。
云皎抬腿走向医院，她要去看看，这里的医院在治什么。
她路过一个办事处，门口的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表格，
“有兴趣填一张调查问卷吗？”
“没空，我赶时间。”
云皎随意扫了一眼，上面赫然列着几条问题，
“您是否觉得，身边的人包括家人、朋友、邻居，都不值得信任？”
“您是否对某些声音、光线、气味特别敏感，敏感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您是否觉得，只有在完全掌控局面的时候，心里才会踏实？一旦事情脱离掌控，就会非常不安？”
关于b5层的利用价值，一个答案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