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暖黄色的路灯次第亮起，灯光连成一片，照亮了整条街道。
大剧院周围是一片热闹的商圈，街道两旁的店铺应有尽有，快餐店、服装店、超市，还有花店和茶馆，看起来和外界任意一条商业街无异。
街上行人衣着干净，神态平和，一派安居乐业的模样。
云皎和小晴并肩坐在台阶上，一人手里一支雪糕。
冰甜的口感在口中化开，明明是常见的零食，在缺衣少食的底层却成了不可多得的美味。
两人不约而同地小口品尝。
“美味，好吃。”
云皎开心地眯起眼，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小晴余光瞥见云皎斯斯文文地咬雪糕，不由得放慢动作，那种怪异的割裂感又来了。
自从离开b6层后，她偶尔一晃神，总感觉身边人是个姑娘。
她清了清嗓子，别开眼，问道，
“我们要去提醒他吗？”
毕竟在b6层时，棕熊先生为初来乍到的她们提供了很多信息，还冒着被电击的危险提醒她们，一定要打起精神对抗动物的本能。
现在到这里，他却成为了迷失的那个。
云皎单手托腮，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我记得他说他不是自愿登船的，那升层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况且未知代表着危险，我不能保证他升层后的安危。这里，”
云皎环视一周，下巴微抬，
“短期内，起码算是个安身之所。”
b9、b7的危险是明刀明枪，b5的危险是暗流涌动，这些严苛的社会守则，无时无刻不侵蚀人们的思想。
小晴沉思一会儿，抬头说道，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如果是我，我宁可冒险，也不愿意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她指着剧院，
“我这也就是刚来，要是再待几天，没准就被同化了，和那些人一样病态。”
她坐得离云皎近一些，压低声音，
“我总觉得，这些人像养蛊。在这待久了，脑子会出问题，我们提醒他，就像他当初警示我们一样，也算仁至义尽了。”
小晴很敏锐，她的一番话驱散了云皎的犹豫，吃掉最后一口雪糕，果断道，
“你说得对，我去找他，让他自己决定。”
布朗先生从后台出来时，面带微笑，他享受舞台，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
看见等在门口年轻男女，他愣了一下，了然一笑，
“需要签名吗？”
云皎学着他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今天势必要让你这只伐木狸失去伐木累！”
布朗瞪大眼睛，仔细辨认一番，恍然大悟，
“是你们啊，那两只河狸？”
他露出笑容，伸出手，
“恭喜呀，终于脱离苦海了，你们速度可真快。”
云皎和小晴一一和他握手，简单寒暄后，云皎开门见山，
“你当初在b6层提醒过我们，不要沉迷虚假的身份，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那么，b5层的你，是真正的你吗？
你不觉得这里的规则，和b6让人忘记人类身份的动物本能，是同一种东西吗？”
布朗热切的笑容消失，靠着墙站定，看着她们俩，反问道，
“那又如何？”
云皎和小晴对视一眼，明白了他言下之意，
“你之前在b6跟我们说的那些话、”
“你也说那是b6！和b5简直天差地别！”
布朗打断她，摊开手，展示四周，
“看看这里，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我不像你们，有那么多生存技能，我离开人类社会，连活下去都是问题。”
“你们大概觉得我在沉迷一场梦。可你们知道我以前在外面是什么样吗？”
他有些激动，
“我当了十几年枪手，斟词酌句地编段子，改稿子，揣摩笑点，预测观众的反应。
可我从来没上过台。
交稿的那一刻，它就和我没关系了。
十几年，我就看着别人站在台上，用我的包袱，讲我的段子，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掌声和舞台。”
说到这布朗攥紧了拳头，
“但这里不一样，剧院经理说，这种情况一定会被严肃处理，他们一定会维护公平。
以前看着别人上台对我来说不亚于凌迟，
如今，我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台上，享受着属于我的满堂喝彩，我很满意。”
他搓了搓脸，恢复平静，再次强调，
“我很满意这里的一切，一开始莫名其妙被掳到这条船上，又阴差阳错地美梦成真。”
他注视着二人，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无所谓了，对我来说，即便是梦，在这醉生梦死，我也心甘情愿。”
“谢谢你们的好意。”
他微微颔首，算作告别，走向走廊另一头，走出几步又停下，和b6层时一样，拧眉提醒，
“今天这种话，我就当没听过。你们不要四处宣扬。换了别人，一定会被以煽动叛乱举报你们。”
他叹了口气，
“看在我们往日交情的份上，不要再来找我了。”
再度走出剧院时，已是深夜。
街上只有零星几人，云皎和小晴兴致不高，在路灯下压马路。
由于系统警报足够及时，夜游的人完全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偶尔有犯错的，基本是新来的。
两人前后脚来到b6，分配的住所在同一个小区。
“条件怎么样？你去看过没有？”云皎好奇问道，
“能洗澡吗？”
她有些庆幸以河狸的面目见慕临川，要是以现在这模样，少不得被他念叨。
毕竟人家是出门都要捯饬半小时发型，还根据天气心情换香水的精致boy，现在，到云皎身上，是潇洒犀利风。
“还没呢，办事处说我今天上岗就算工资，我就赶紧去医院报到了。”
小晴拧起眉，
“不过，工资是月结，我们总不能等一个月吧？”
她们只要做一个获得业币的任务就可以去b4层，偏偏这里没有任务大厅，大多数任务奖励只有道德积分没有业币。
而获取业币的方式除了工作，就是靠举报别人。
“容我想想。”
云皎话音未落，一行车队飞速驶过，在空荡荡的后半夜街道格外显眼。
透过一闪而过的车窗，能看见里面挤挤挨挨竖着好多人。
“那是干什么的？”
“跟上去看看。”
街上只有这一队车，街道笔直，云皎和小晴循着车痕，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