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萧睿的处境一下好了起来。
原因是有一日皇帝无意中从墨阳宫外经过, 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突发奇想要进去看看,结果就发现自己的三儿子冻得抖抖嗖嗖的在窗下读书,而一双手上,甚至还长了两个小小的冻疮。
皇帝这一怒非同小可。
贵妃的死,虽然大多是咎由自取, 但其中不乏他人手笔, 这一点皇帝心中非常清楚, 所以对于萧睿这个儿子,他是有些歉意的, 要不然,也不会下旨将贵妃的所有遗物都留给对方。
但没想到, 他只是一时没顾上,三皇子就遭了这么多磨难, 要是自己再没发现,多耽搁几年,也不知三皇子还能不能顺利长大。
天子一怒,非同小可,当晚,管理六宫内务都惠妃就被撸了权利, 而且皇帝亲口下令, 禁足三个月。
连高高在上的惠妃都挨了罚, 何况下人们, 一番严查下来,许多平时欺上瞒下看人下碟的小头目,也遭了殃,那些被逮出来送去慎刑司的,下场自不必说,而那些运气好避过的,则都收敛了起来。
这样一弄,萧睿的处境立刻好了不少。
既然皇帝还记得有这个儿子,那就不能再小瞧对方,顿时,份例内都东西都拣了上好的送来不提,许多头脑灵活的,还都送了礼物过来。
入夜,萧睿坐在案前,看着面前堆放的一大堆礼品,心中虽没有半点波澜,但脸『色』却柔和了许多。
小宫女素衣点了蜡烛送上来,神情也是喜孜孜的,“殿下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奴婢就说了,皇上不会忘记殿下的。”
不会忘记?
萧睿冷笑。
三年的冷遇,足够让他看清楚世情了,今日他突然又受皇帝垂爱,并不是真的运气好,而是有人在后面出力而已。
“帮我捡几件礼物,明天,我要去拜访淑妃娘娘。”灯下,萧睿清雅的五官有些晦暗不明。
长禧宫淑妃,进宫六载,膝下却一无所出,想必,就算是因为那人求情,内心也一定会有某方面的想法吧,既然如此,自己就该抓住这个机会。
萧睿暗暗下了决心,但猛地脑中闪过一个乖巧的脸庞,不自觉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0,目前总好感度:40。)
江黎已经休息就寝,当然,其实是在装睡,实际上在让端午放电影,一人一系统正在科幻大片中挣扎沉沦时,耳边突然传来提示音,江黎下意识夸了一句:“嗯,孺子可教也。”
端午(茫然):“啊?什么?”
江黎:“今天进宫时你没听到吗,皇帝发怒了,因为萧睿的事。“
端午(继续茫然):“听到了啊,可是和增加好感度有什么关系?”
江黎叹口气,一脸无奈:“你这样的智商,真要在宫斗剧里,怕是活不过两集。”
端午:(莫名其妙被鄙视但居然不生气还有种心虚的感觉怎么办)“……”
江黎:“萧睿是人精,他一定猜到淑妃是这番变故的始作俑者了,连带也猜到一定是我去求淑妃的,所以好感度才会增加。”
端午(震惊):“可是他才十岁!!!”
江黎纠正:“虚岁十岁,实际才九岁左右,不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萧睿不是早被人夸聪颖早慧吗?而且这几年的历练,让他加速成长,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端午(弱弱的):“我是知道,不过…宿主,看来我还没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江黎:“那你抓紧时间,要知道,你的状态和我完成任务可是息息相关的,给你十年够不够?”
端午:“……”(十年这么长时间,我到底是有多蠢…)
受了会心一击的端午黯然闭嘴,留下兴致勃勃的江黎,继续又攻克了两部电影,才心满意足的睡觉。
萧睿次日去拜访淑妃,到底说了些什么不可知,但回来后,萧睿的嘴角明显多了几丝笑意。
江黎表现的对一切似乎茫然无知,但萧睿也知道,平王的嫡子,怎么可能真的纯洁无垢,但既然对方与他交好,他也乐的接受。
白驹过隙,十载时光一瞬而过。
十年中,萧睿和江黎交好已经成为阖宫都知道的事实,但因为两人年纪相仿,萧睿平时又很会做人,倒也没人对他们的亲密提出异议,顶多有人眼热,于是,顺理成章的,江黎成为了萧睿最好的朋友。
而好感度,终于也在这一年刷到了六十。
接下来,就要到萧睿行冠礼的时候了。
工部已经选好了地,开始修建萧睿日后的王府,但在这年九月,皇帝却突然起了狩猎的兴趣。
“什么?狩猎?”江黎一回府就听到自己父亲说这个,当即兴趣缺缺,“这么晒,没兴趣。”
九月秋老虎正在肆虐,一想到头上那明晃晃的白,江黎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平王恨铁不成钢:“男子汉大丈夫的,怕什么晒,这可是你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我才不稀罕在皇上面前『露』脸呢,”江黎拣起一颗梨啃了一口:“老爹,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树大招风,你这样招摇真的好吗?”
平王又好气又好笑,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被这纨绔儿子教训的一天。
“就是这样才更要去,你以为抛光隐晦那么容易,告诉你,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咱们既然到了这个位置,有些事,就只能硬挺着上了。”
“没劲。”江黎哼了一声,也不说答应不答应,几口把手里的梨啃了个干净,“行了,我知道了。”
站起身,他干净利落的跑了个彻底,留下平王立在当地,哭笑不得。
端午:“宿主,你真的不打算去?”
江黎:“去啊,怎么可能不去,按照惯例,一般什么狩猎啊南巡啊这种活动铁定要出事的,如果不跟去,怎么刷萧睿的好感度?”
端午:“啊?惯例?”
江黎:“对啊,宫斗剧你看过吧,这基本都成定律了好吧。”
端午:“……”
大半月后,一行人跟随皇帝的步伐,浩浩『荡』『荡』出了宫,一路往北而去,皇城北面约一百里的地方,有一座景山,是皇家别苑所在,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说是狩猎,其实还不都是些被人挑选出来的猎物,一点凶劲都没有,没劲。”江黎懒洋洋躺在马车里,随手从黑『色』磁盘中取过几颗葡萄塞进嘴里,半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对面是正襟危坐一身齐整的萧睿,就算出行在外,三皇子的衣着,也依然如同要立即去参与朝会一样严谨。
此刻,听到江黎这样的话,萧睿笑了笑,拎起旁边的水壶,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才慢悠悠的说,“这话,你我之间说说就是了,外间慎言。”
其实他们两人年轻力壮,原是应该骑马的,但江黎嫌弃骑马太晒灰太大,死皮赖脸的找平王磨了架马车,而且还振振有词一个人坐车无聊,非要让萧睿陪他一起。
萧睿半推半就,终于在江黎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反正皇帝提前一天就启程去了离宫,他们这些人无论是骑马还是坐车,都没人关心。
“我知道了,”江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面前我都这样啊,也就是对你,别人面前,我拎得清。”
萧睿也知道江黎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心中颇有城府,也就不多赘言,笑了笑,品起了茶来。
“哎,对了。”江黎突然坐起身子:“听说姑姑要给你看个侧妃?怎么样,你你喜欢什么样的?”
骤然提起这个话题,就算是沉稳如萧睿,也闹了个手足无措,“别胡闹,这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就没好说的了,侧妃呢,难道你不感兴趣,反正现在这里没别人,就我们两,说说又怎么样了。”江黎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萧睿并不想谈,但禁不过江黎的纠缠,最后被『逼』的半吞半吐说了心里话。
“其实我并不想找侧妃,”这话一出,江黎顿时瞪大了双眼,但还没等他说话,萧睿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的,我母妃虽然在我六岁那年没了,但是她在的时候,父皇对她真的很宠爱,好多次,我看到她脸上『露』出的笑容真的是非常幸福,她曾告诉我,她爱我父皇,非常爱…”
“后来,她获罪要被赐死,临终前一晚,父皇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母妃当时憔悴心死的模样,现在我依然记得,她流着泪,却一直在说,为什么遇到了自己爱的人,但那个人,却还爱着其他人。”
“那一晚后,我就下定了决心,只找个心灵契合的人,成为夫妻,所以,我并不想要侧妃,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就算宫里安排的知事宫女,其实我也没碰过。”
江黎瞠目结舌的看了萧睿半天,才干涩的说:“你真是…”
“我是不是很天真?”萧睿一挑眉,“身在皇家,还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不管最后能不能行,我总是要努力试一试的。”
这一次,江黎半天没说话。
他眼中闪过一抹晦涩的光芒,许久后,才喃喃说:“也不知道,最后你这个情圣是便宜了哪个女人,她只怕是这个世上最好命的女子了罢。”
这段偶然的交流,并没有放在萧睿心里,毕竟以他和江黎的交情,更多私密话都说过,也不缺这个,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江黎别有深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