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回路不三
巨蟒游得很快。
阿重抱着藤珊坐在巨蟒嘴里，风从耳边呼呼过，两边的树影刷刷往后倒。月坐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像一尊石像。
藤珊靠在阿重怀里，还有点发懵。她刚才虽然晕过去了，但是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咬了阿重，低头看了一眼阿重胳膊上的绷带，眼圈又红了。
“对不起。“藤珊小声说。
“没事。“阿重笑了笑，“你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我刚才……是不是像个怪物？“藤珊声音更小了。
“不是。“阿重很认真地说，“你是被邪祟冲了身，不是你的错。“
藤珊没说话，把脸埋在阿重肩膀上。
巨蟒游了大概两个时辰，天完全黑透了，前面终于出现了点点火光。
是路不三。
火把节虽然早就过完了，但是寨子里还是零零散散亮着灯，远远能听见狗叫。
巨蟒在寨子外面的树林里停了下来，月从它嘴里跳下去，然后伸手把藤珊接了下去。阿重自己跳下来，脚刚沾地，后背的伤就扯了一下，他咧了咧嘴。
巨蟒低下头，用大脑袋蹭了蹭月的手，然后转身，身子一扭，钻进黑黢黢的林子里，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它自己回去？“阿重问。
“它是守岛的，不能离开岛太久。“月说，“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找信物，它送不了我们了。“
三个人顺着小路往寨子里走。
路不三还是老样子，石板路，两边是吊脚楼，空气里飘着柴火味。这个点大部分人家都睡了，只有村口的小卖部还亮着灯。
阿重刚走到小卖部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我跟你说，那天晚上我真看见了，一个白影子，飘在九层龙塔上面——“
声音很熟。
阿重停下脚步，抬头往小卖部里看。
小卖部里亮着昏黄的灯泡，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光膀子的胖子，正跟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吹牛。胖子手里攥着个啤酒瓶，脸喝得通红。
是包子。
戴眼镜的那个，是李探。
阿重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
包子眼尖，先看见他了，啤酒瓶举在半空，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阿……阿重？“包子声音都劈了。
李探也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半天没说出话。
阿重笑了笑，抬腿走进小卖部，找了个凳子坐下。
“怎么，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阿重说。
包子“腾“地一下从柜台后面跳出来，绕到阿重跟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三遍，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脸。
“真是你？“包子声音发颤，“你不是……你不是跟老板一起……“
他说不下去了。
阿重知道他想说什么。刘洋坠崖那回，包子以为他也死了。
“我命大。“阿重说，“死过一回，又活过来了。“
包子眼圈一下就红了，伸手要抱阿重，又想起什么似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见旁边站着的藤珊和月，愣了一下。
“这位是……藤珊？“包子认出藤珊了，“你不是藤陌的妹妹吗？你怎么也在这？“
藤珊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探推了推眼镜，到底是干侦探的，先冷静下来，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水：“先坐，慢慢说。刘鹏呢？他跟你们在一起吗？“
阿重接过水，喝了一口，才说：“刘鹏没跟我们在一起。我醒来之后就在金沙岛上，他在哪我也不知道。“
包子和李探对视了一眼。
“刘鹏半年前来找过我们。“李探说，“说一直在找你和藤陌的下落，找了好几年，后来他自己开车去了云南，就再也没消息了。“
阿重心里一沉。
他想起那个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司机。那个每次老板说什么他都听着，从来不争不抢的老实人。
“藤陌呢？“阿重问。
“藤陌在寨子里。“包子说，“章大朗陪着她，孩子都生了，是个闺女，刚满一岁。“
阿重愣了一下。
藤陌生了？
他想起藤陌之前中了金蚕蛊，肚子上全是青斑，连路都走不稳。没想到居然把孩子生下来了。
“她……蛊解了？“阿重问。
包子摇头：“没解，但是也没再发作了。章大朗找了好多医生，又请了昆一法师，勉强压着。就是人一直很虚，走两步就喘。“
阿重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堵得慌。
“你们刚才说，在九层龙塔上面看见白影子？“月突然开口了。
包子这才注意到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就是冷冰冰的，像块冰。
“对啊。“包子说，“最近半个月，寨子里不太平。一到晚上，就有人看见九层龙塔上面有白影子飘，还有小孩哭的声音。好几户人家都搬走了。“
月和阿重对视了一眼。
是邪气漏出来了。
乃米西快压不住了，邪气已经开始往寨子里渗了。
“羊杖呢？“阿重没接包子的话头，直接问，“我爷爷当年藏在这的羊杖，现在在哪？“
包子愣了一下：“你说那个木头棍子啊？早被人拿走了。“
阿重心里一沉：“被谁拿走了？“
“一个月前来的，穿个黑衣服，脸遮得严严实实，谁都不知道他是谁。“包子说，“他直接去了你爷爷以前住的那个老房子，挖了半天，把那个木头棍子挖出来就走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往哪走了？“阿重追问。
“往北边去了。“李探在旁边接话，“我当时跟着他走了一段，他走路特别快，我跟了二十里地就跟丢了。那个人不对劲，大夏天的，身上冒凉气。“
阿重转头看月。
月皱着眉：“是被邪气附了身的人。“
“我们得追。“阿重站起来。
“等等。“包子拉住他，“你刚回来，不先去看看藤陌吗？她天天念叨你，念叨老板，以为你们都死了。“
阿重脚步停住了。
他沉默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现在不是时候。等我们把事情办完，我再来见她。“
他顿了顿，又说：“你告诉她，我很好，让她好好活着。“
包子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没再劝。
阿重转身往小卖部外面走，月和藤珊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阿重突然停下，回头问包子：“对了，章大朗最近怎么样？“
包子撇了撇嘴：“还能怎么样？天天在家带孩子，以前那个特种兵的劲一点都没了，就跟个普通爹似的。就是有时候晚上会犯病，眼睛红，跟疯了一样，得绑起来才能消停。“
阿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月亮被乌云挡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个人站在寨子口，北边的山路隐在黑暗里，像一条张着嘴的巨龙。
“走吧。“阿重说。
他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但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