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以南,九江郡以西,有安丰之地。
有安丰之城。
四方地利之故,水陆皆宜,城池不为小,民力不为少,百业多兴盛,堪为一处繁华之地。
四周有沃土良田,有临水而立的一处处大小乡野集镇村落,靠近安丰之城,则大一些。
远离安丰之城,则小一些。
越是远离,乡野村落越小,却也更显安静。
相距安丰之城六十里,有起伏之低矮山丘,向阳之地,有村落矗立,河流之水环绕流淌,东游而去。
往日见。
此地多有僻静。
今日。
多有响亮之音,多有嘈杂之音,多有嘶吼之声,多有杀戮之声,多有惨叫之声,多有哀嚎相连……。
“你……,你……,项氏一族……,我……我族不会放过你!”
“祖父不会放过你的……,噗……。”
“……”
“你祖父?”
“你的实力不错,化神初成,就是实力太差,根基浅薄,想来是外力所至。”
“同境界之下,子期杀你都轻而易举。”
“……”
“少主,这里的高手不少,竟然有三位化神坐镇!”
“小小的一个村子,三位化神,还有不少先天好手,若非咱们提前探知的消息足够详尽,还真麻烦了。”
“非少主在此,还真不容易解决!”
“……”
“消息来看,这是一处极其核心的族人栖息之地,每隔一段时间,这里的人就会迁移它处,不会超过两年!”
“自会有强者护持。”
“三位化神!”
“还是核心血脉之人。”
“想来……待会就会有援手来了。”
“……”
“少主,再有半盏茶的时间,这里的人就可以清理干净了。”
“不知龙且将军他们那里怎么样了。”
“希望一切顺利。”
“……”
“龙且他们那里……,已经做了诸多准备,除非遇到一些意外之事,不然,会有成的。”
“意外之事?”
“唯有一些难料的外力掺和了。”
“秦国的郡县之力,短短时间,不会那般迅疾。”
“外在的百家之力、诸国余力,连月来,也有慢慢洞悉他们的意图,他们一个个都精明了。”
“置身事外,不予掺和!”
“是以,龙且他们应当顺利。”
“除非……除非遇到那些玄关强者。”
“不过,有浮屠的那些人相随,应该无恙。”
“浮屠!”
“多年时间,还以为他们会一直坚守本心,一直不会掺和诸夏世俗之事,这一次……。”
“还真有些奇怪。”
“叔父和范先生应知晓缘由,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
手臂用力,劲力抖动。
破阵枪身上沾染的点点血迹尽数离散,明日之下,黝黑的枪身上复现幽暗之光。
一位化神层次的武者,在自己面前不足为虑。
这里是一族最为核心的血脉子弟传承之地,既然有这么多的好手守护着,那么,当有自己所期待的一些人到来。
消息!
初始出手,便是没有让人拦阻这里的消息传递。
算着时间,也该来了。
悟虚而返,玄关强者。
当日之事,今日当找回来。
就算不是当日的那人,也是他们一伙的,一个都别想跑,一个都跑不掉。
“少主,看来……残余之人更不为威胁了。”
“咱们或许可以早些离去。”
“这里的地形难有拦阻,早些离开,也能更加安稳些。”
“……”
“你先去四处看看,处理善后之事。”
“……”
项羽摆摆手。
既定的计划自然不会有变,但……自己还是可以继续待在这里等待片刻时间的。
“是,少主!”
颔首一礼,那人转身离去。
“嗯?”
“这股气息……,人,来了。”
“气息不算很强,非当初那人!”
“不过,都一样!”
目视项佗的离去,项羽并未理会此间村落的变化,这里的人……都该死。
一个个都在列。
无论男女老幼,都在其中。
他们一族的人,都该死。
当年,若非他们,楚国难有那般结局,楚人不会身死那么多,数十万大军更不会血染楚地。
这是他们应有的结果。
没有以破阵枪了结他们,已然是他们的运道。
现在……,念头刚有杂思,体表肌肤便是一紧,连带握持的破阵枪都微微一颤。
有人来了。
是高手!
自己虽没有那些玄关强者的所谓灵觉,但……他们的存在,自己可以感知。
仰首,以观偏南的一处虚空。
那里!
双眸深处,正有一束流光疾驰而至。
且越来越近。
在眼眸深处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年岁约莫五十余岁的模样,须发灰白,观之神满气足,手中倒持一柄三环细柄长刀。
“来得好!”
凝眸定睛,紧握破阵枪。
没有和那人废话,等的就是有玄关高手前来。
既然来了,当动手。
废话?
没有时间和他废话。
他的实力,不算强。
按照残剑大侠他们的划分,属于玄关小成?自己也没有那般危险重重的感觉。
深深的呼吸一口气,体内气血流转,盈盈然,一丝丝浅红色的气息外显于体表。
双膝微微下蹲,瞅着那已经临近此地的玄关存在,力从地起,战神图动,一瞬,化作一束红色流光,直冲那人所在。
“……”
“是谁?”
“阁下是谁?何以……!”
“该死!”
“……”
彰郡之地,正在商榷和谈之事,为安稳期间,这几日便是在彰郡之地游玩走动。
谁料。
竟然会有那样的消息传来。
有人突袭据点?屠戮族中子弟?
是秦国郡县之人出动了?
他们有准确消息了?
怎么会?
何况,那处据点远离安丰之地,若然郡县有动,一路上的暗子消息当早早传出了。
村落自会有动。
自己,也就不会收到那份让人心火冲天的密信讯息。
归来!
乘风而行,全力归来。
远远便是看到村落火光烟气四散,远远便是看到还有一道道人影在行杀戮之事。
此般,更是让人怒意狂涌。
归途之中,也有所思。
如果不是秦国之力,是否会是别人?
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目标。
现在!
村落在前,具体是谁做的已经不太重要的,重要的是,自己回来了,这些小杂碎一个都走不掉。
都得留在这里陪葬!
一念,手中倒持的三环细刀有正。
刚要俯冲入村落,速速将那些外来的该死之人一个个杀死,迎面……蓦然的一股浩荡巨力冲来。
怎么回事?
如何会有此事?
那股力量,极其澎湃,极其宏大,极其凝练,又内藏别样不为掩饰的锋芒霸道……。
玄关?
并无玄关之气!
心中多惊,身形本能驻足半空,刚有数言,尚未说完,已然来不及了,那人……上来就是杀意满满。
和下面的人一伙的?
既如此,还说什么废话。
都去死。
连玄关都不是,尽管气息有些古怪,也顶多有些古怪,自己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没有见过。
连玄关都不是。
去死!
刀光明耀,连斩虚空。
轰!
轰隆隆!
……
一刹。
虚空爆鸣。
破阵枪携带万钧巨力,携带战神图之厚重绵长,携带必杀的意志,锋芒凝练,相触那一道道刀光。
短短一息。
刀光便是被枪锋破碎,去势没有受阻,血色枪芒吞吐,长驱直入,直逼那人面门之地。
“……。”
“噗!”
“怎么会!”
“你……你是谁……,你……是你!”
“那柄强!”
“项氏一族的小娃娃,是你!”
“……”
完全料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发生。
对付一位非玄关的存在,以自己的手段,当轻而易举,何以……自己的手段宛若纸糊?
对方的攻势,只能撑持一息,便是溃散。
更有几乎没有衰减的力量直袭身前。
老者惶恐。
大惊。
身入玄关,驾驭虚空,强行催动本源,强行移形换位,险之又险的躲过枪芒迎面一击。
虽有躲过,那人手中的长枪余力仍有落于面上,此刻,已然有火辣辣的疼痛之感传来。
伸手轻触之,温热的湿润之意。
更有一滴滴温热的水流从火辣之地滑落。
血!
是血!
受伤了!
自己受伤了!
自己竟然受伤了,一个照面,自己就受伤了?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
自己竟然受伤了,还流血了。
还是被一个不是玄关的人所伤?
不是玄关?
不!
那般力量,如何不是玄关?
可!
他身上的确没有玄关境界应有的气息。
玄关存在,悟虚而返,神融天地,虚空自有所感,所处之地,一身气息自动交融。
除非主动遮掩,不然,无法掩盖的。
他!
没有理会左脸上的流血伤口,老者紧握手中三环细刀,举在身前,快速的调整气息,顺而以观敌人!
年轻人?
有些熟悉。
手持长枪!
踏空而立?
嗯?
他也能踏空而立?
不!
他不是玄关存在,他身上没有玄关境界应有的气机,尤其,那人一身气息没有遮掩。
绝非玄关。
但!
既然不是玄关,他为何拥有那般力量?
更有,他竟然可以踏空而立!
八丈开外,形体魁硕的年轻人,看上去顶多二十有余,手持一柄黑色长枪,静静的立足虚空。
非玄关?
踏空而立?
……
何有这般事?
自己修行多年,从未见过这般事,从未遇到过这般事。
长枪!
那柄黑色的长枪,自己好像见过,绝对见过,有所思,刚有想到那柄长枪的名字。
那人!
那人的身份……好像也非秘密了。
气息?
他身上的气息和那时不一样,的确有不小的熟悉之感,尤其还持有破阵霸王枪!
这般年岁。
配合传闻。
唯有……项氏一族的那位少主了。
那位疑似重瞳而生的少主了。
他!
他虽有些实力,但……何有这般本领?
何以那般力量连自己都抵挡不住。
“受死!”
“……”
一体上下,环绕一缕缕凝练的血色气息。
持破阵枪,踏空而立。
这种感觉,很不错。
很不错。
只可惜,和天明那等玄关存在的踏空而立相比,多有逊色,多有不足,多有缺点。
他们那等玄关存在,乘风而行,踏空而立,都是本能之事,自己……自己这算是取巧。
连月来。
天明送来了不少《战神图》拓本残卷。
有些无用。
有些还有妙用。
不断的琢磨之下,便是有了自己这似是而非的踏空而立。
大舟,何以可以在江河湖海上游走。
生长于下相、会稽等地,对于水上的船只早有所见,却从未细思内情内由。
为何人落入水中,会沉下去?
力量!
是因为大舟小船入水中的时候,水下会有另外一股力量托起船只,范先生说那是水中的浮游之力。
那般道理,百家之中,墨家对其了解的比较多。
范先生还说。
不只是水,就是大地,也有浮游之力。
一个人用力的跺脚,会觉脚掌有酸麻之感。
那便是跺脚之时,大地生出的另外一股浮游之力,反震脚掌之上,故而,会觉脚掌酸麻。
范先生还说。
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空,亦是有浮游之力,否则,那些飞禽何以可以飞行?
那些飞禽之所以可以飞行遨游于天地,便是在于那些飞禽的双翼震颤虚空。
引出虚空的浮游之力。
故而,浮游之力托起飞禽之身,那些飞禽便可翱翔于天地了。
当然,双翼震空所得的浮游之力,必须大过飞禽自身的体重,不然,也是飞不起来的。
于此事,范先生曾说公输家的公输班曾因此制作出一只机关飞鸟,以机关之力,震动飞鸟双翼。
以此获得虚空中的浮游之力,使得机关飞鸟可以在空中飞翔,因机关巧妙,飞鸟在空中足足飞行了三日。
三日之后,机关之力耗尽,机关飞鸟才落下来。
……
……
虚空。
浮游之力。
反震之力。
……
人!
飞禽!
船只!
木盆!
……
常有听天明所言道家的一些道理,在天道之下,万物一般,并无高下,无论是高山流水,还是飞禽走兽,亦或者诸夏之人。
在天道之下,都是一样的存在。
都是一般无二的。
不存在什么高低贵贱。
……
既然是一般无二的。
那么,既然飞禽走兽可以震动双翼获取虚空浮游之力,以此飞行于天地,那么,人呢?
嗯。
人,虽说没有双翼。
可!
人有双手,人有双掌。
如果以双手之力震动虚空,以此获取浮游之力,是否可以支撑身子飞起来?
道理上,应该是不成问题。
只要可以满足获取的浮游之力超过自身体重,便可飞行。
只要自己以双手震空得来的浮游之力足够强大,那么,自己也能像天明他们那样踏空飞行?
道理上,绝对可行。
为此,还专门同范先生聊过此时,范先生给予肯定回答。
只不过。
范先生所言。
自己想那些……用处不大,就算可以以双手震空得来浮游之力飞行,用处如何?
对敌?
双手都来震空了,如何持有破阵枪?如何对敌?
除了可以逃走之外,依依然,没有它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