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光?
顺着哪个光?
要不要使用蜉蝣之翼?
波塞咚仰头看着那双巨大的眼睛,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问题,几乎同时,伴随着那个声音,云海中的那双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金红色的目光犹如一条流淌的河,从天上落入人间,最后停在窗台上。
小玉人儿站在那道如河水般翻滚的目光前,揣着手,沉默无言。
波塞咚回过神。
好奇的上去,伸出指头,探进‘河水’里,然后立刻受惊般缩了回来。
“是热的!”
她扭头看向小玉人儿,嚷嚷着,然后又转头看向那条金红色的‘河水’,迟疑着,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是要游上去吗?可我不太会游泳诶。”
“继续你的祈祷。”
小玉人儿言简意赅的吩咐着。
波塞咚抖了抖耳朵,还想问些什么,就看见小玉人儿抬腿跨入了那条河中,金红的河水眨眼便化作了汹涌的烈焰,将它整个人吞没了。
在小狐狸惊呼出口前。
小玉人儿的声音从那片河水与烈焰交织的金红色光芒中传了出来:“——我在上面等着你。”
没被烧死?
波塞咚回过味来。
二话不说,尾巴一翘,也跟着跳了进去。
然后‘啪嗒’一声,她被卷起的浪花拍回了窗台上。
“——噢,我懂,我懂……美丽的女士啊,仁慈的女士啊,爱我的女士啊,我敬服于你,并向你祈祷……”
波塞咚举起双手,大声嚷嚷着。
这一次,没等她把那段祷文念完,就有一股金红色的浪花从‘河水’中翻出,卷起她,仿佛卷起个布娃娃,消失在了那条金红色的河水中。
入了‘水’,颜色反而没有那么灿烂了。
四周一片昏黄。
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或上下左右。
理论上,应该是像小玉人儿说的那样在‘向上’飞,但波塞咚却有种从高处向下落的强烈的失重感。
或者说,一种迎面撞上大恐怖的强烈直觉。
正常情况下,这股直觉会带着她躲开前面的危险,但此刻,被河水裹挟着,她却不得不直面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
绝大部分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选择闭眼。
能逃避一秒是一秒。
但波塞咚不一般。
她兴奋的大呼小叫着,断断续续嚷嚷着‘美丽而仁慈的女王啊’之类已经被她改的乱七八糟的祷词,看向那‘大恐怖’传来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一抹璀璨的星光。
玄黄小世界是没有星星的,波塞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星星,所以乍一看到那抹星光,她还愣了愣神,险些以为把自己卷走的不是蒋麻麻,而是星空深处的什么怪物。
但旋即。
她注意到那抹星光勾勒出的是一个老虎的形态——虽然看上去还有些朦朦胧胧,不甚清晰,但却与她在窗台上看天空时,看到的那头白虎的气息一般无二——这让她还没悬起来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
“——仁慈的女士啊!”
波塞咚伸手向前探去,那抹星光似乎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够到,但当她真的伸出手后,那抹星光又仿佛站在极其遥远的世界的尽头。
相似的,那只老虎,初看上去,只有拳头大小,浑身绽放着璀璨的星光,但当她想看仔细一些的时候,它又变得与云海间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相仿,大的让人看不到边界,仿佛一瞬间变成了真正的星系团。
波塞咚向来引以为傲的直觉和感知,在这团不知道大小的星光中完全失效,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看仔细些。
星光笼罩下,星星的数量有些多,她一时数不清。
星星的颜色也各不相同,虽然远远看去,是一蓬银白,但仔细分辨,却能从银白中看到红色、紫色、绿色、蓝色等诸多不同的色彩,每一颗星星的颜色都不一样。
那些星星的大小也很奇妙,当她不去注意的时候,它们仿佛只有针尖儿大,躲在她眼角的余光里,但当她仔细去看时,它们又出现了与‘老虎’、‘眼睛’相似的情况,瞬间大的让她看不到边界。
“——就像课本。”
波塞咚脑海闪过这个念头。
那些星星就像她的课本。
当她不关注的时候,课本们躲在书包的角落,课本里的知识似乎也无足轻重;但当她真正打开课本后,里面浩瀚的魔法知识,能轻易让她迷失在其中。
迷失。
当她脑海中闪过这个词的时候,才愕然发现,自己的目光与那团星光、以及星光中那一颗颗星星黏在了一起,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这种感觉让小狐狸颈子后的毛齐刷刷炸起来,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她在七宗罪的聚会中开赌局,被苏施君发现后,吊起来打,那时她就有这种浑身每一根毛都在嚷嚷着要糟的感觉。
“——你还不到看它们的年纪。”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旁边探出,挡在了小狐狸的眼前,她两眼兀自有些发直,却清楚的看到了那只手上戴着的玉色戒指。
是蒋麻麻诶!
这个样子的戒子,苏麻麻那边也有一个!
上述念头在脑海中只转了一圈,波塞咚就醒过神,扯着嗓子嚎起来:“——仁慈而伟大的女士呀!”
“行啦,闭嘴吧!”
那只手反手拎着小狐狸的脖子,把她往前一提,她回过神时,金红色的长河、深渊般巨大的眼睛、以及那团又大又小的星光都已经消失不见。
目之所及。
四周一片五彩斑斓。
一片片宛如极光的光晕摇曳在她的四周,仿佛一条条游鱼,她伸手去抓,却又什么都抓不到,而且抓不到后,心底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会变得格外强烈。
“——这是具现化的法则之线。只不过你的性灵还是有些弱小,所以一根细线,落到你的视野中,可能就变成一片极光那么大了。”
熟悉的声音在波塞咚头顶上方响起,她一耳朵就听出来这个声音属于蒋麻麻,而不是那个小玉人儿。
她想到先前那幅画,抬起头,熟练的露出讨好的表情。
然后被吓了一跳: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