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的虚影一下子凑到两人之间,那团半透明的轮廓猛地放大了一截,他的声音热切:“相信我,你们俩绝对是有潜力的奇才!试试呗,试试!”
唐唯安一只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王尚,又偏头看了看旁边无动于衷的周平。
周平正把货架上的口香糖盒子码整齐,对王尚的热情视若无睹。
她手肘撑在收银台上,掌心托着下巴,整个人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劲儿:“我就算了吧。平啊,要不你试试?我觉得你还是蛮有剑客风范的。”
周平的眼神淡淡扫向王尚,又收回来,落在唐唯安那张写满了“看戏”的脸上。
沉默了两秒,终于没有再去收拾那堆货物,转而坐到了唐唯安旁边。
收银台后面的空间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的时候肩膀几乎要挨上,他坐定之后,那双圆眼睛看向王尚开口:“怎么试?”
王尚惊讶地看着刚才还油盐不进,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能要他半条命的周平,终于肯乖乖坐下听他讲。
那团轮廓在玻璃门面上晃了一下,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现在能看到我就证明你的能力应该已经觉醒了……”
周平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开口说:“可我确实没有你说的那种超能力。”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话锋一转,偏头看了唐唯安一眼:“长出翅膀,也是你说的超能力的一种吗?”
王尚没有多想,直接回答:“当然有了。禁墟的呈现是多样性的,甚至有的禁墟能力是可以改变头发颜色的,长出翅膀当然是有的。”他说得坦然。
唐唯安本来正托腮看戏,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她脸上的看戏表情慢慢僵住,眼神微微往旁边飘了飘。
她偏过头,正好对上旁边周平的目光,那小孩一双圆眼睛幽幽地望着她,里面的意思清清楚楚:你又糊弄我!
唐唯安眼观鼻,鼻观心,把目光从周平脸上移开,落回王尚那团半透明的轮廓上。她哪能说是糊弄呢?她明明很诚实地告诉了他真相,只是说得……比较含蓄。
王尚毫无察觉地又开口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周平身上,那团半透明的轮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耐心:“那你要不试试感受一下能量?你感受一下脑海里面有没有一种特别的能量,就像水一样。”
周平听了这话,把目光从唐唯安脸上收回来,重新看向王尚。
他抬起头,眼睛放空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摇了摇头:“没有。”
王尚急得团团转,他那团半透明的轮廓在玻璃门面上来回晃了好几下,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些,空荡荡的回音里多了一层急切:“不应该呀,不应该呀,我看到的未来里你已经很强了,按理来说这会儿就应该已经最少得到池镜了,才能这么快成长呀!”
周平听着,闭上眼睛,这一次比刚才认真了些,王尚见此,立马安静了下来,那团轮廓停在玻璃门面上不敢动,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便利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柜的压缩机在低声嗡鸣,头顶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把货架上的商品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周平那张闭着眼的小脸照得清清楚楚。
就见周平闭上眼睛没一会儿,脑袋就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往旁边歪过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浅,眼看就该睡着了。
唐唯安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伸出手,轻轻把周平的脑袋扶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
唐唯安扶着周平的脑袋,偏过头朝王尚的方向小声道:“看起来没有呢。”她的语气里没什么失望,反正她也没指望自己随便遇上个小孩就是什么旷世奇才,这种东西只有在小说里才会有。
王尚看起来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不甘心地开口:“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了,他未来会变得很强的,到底缺了什么条件……”
周平睫毛微微颤动片刻后睁开眼,眼中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他偏头看了唐唯安一眼,又转向王尚,声音有些哑:“抱歉,我好像睡着了……”
王尚摇了摇头,那团半透明的轮廓晃了一下:“没关系。”
他说完就在原地一个劲地转圈,他一边转一边念叨:“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一定能感知到精神力的!可能是方法用错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尾音里的焦躁也跟着一层层叠上去。
周平听到这,缓缓抬起手示意停一下。
“嗯?怎么了?”王尚停下来,那团轮廓悬在门面上,眼神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
周平的眼眸微垂,“我刚刚做梦的时候好像感知到了……”他抬起头,看向唐唯安:“我看到了一个像壶又不像壶的瓶子,长得很奇怪。我记得姐姐之前好像买过一个在家里。”
唐唯安眨了眨眼。她的购买欲一向很强,自打来了这里以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买过一些。
光奇怪的瓶子这一项描述,她就能想起十多个来。她在脑子里翻了一圈,每个都挺奇怪,每个也都挺像壶。
反倒是王尚,整个轮廓猛地亮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前倾,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手指勾勒出一个形状:“是不是这个样子,叫做克莱因瓶!”
周平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你之前不是要拿它装水,结果装不满的那个。”
唐唯安也记起来了。那个克莱因瓶是她刚来这个年代不久,在街上闲逛时从一个卖工艺品的小摊上买的,说这是个外国进口的玻璃摆件,叫什么“克莱因瓶”永远装不满水。
她当时觉得挺有意思,就掏钱买下来,拿回家就兴冲冲地灌水,结果水从瓶口倒进去,转了一圈又从瓶底流出来,根本装不住。
三舅当时站在她旁边看她折腾了半小时,最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这丫头就爱乱花钱”,也没再多说什么,那瓶子后来被她随手放在柜子里了。
王尚的轮廓在玻璃门面上激动地又亮了一下:“克莱因瓶!就是它!那是你的精神力,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是克莱因……”他说着语速慢了下来整个人都宕机了。
克莱因……
莱因……
因……
唐唯安拿着笔在纸上画井字棋。她画了一个井字格,在中间画了一个叉,然后把笔递给周平,收银台的台面是浅灰色的,上面铺着一张便签纸。
“话说半个小时了,他还没缓过来吗?”她把下巴搁在收银台的边沿上,视线越过货架,落在角落里那个半透明的轮廓上。
周平手里攥着一根红笔,认真的在井字格的右上角画了一个圆。他的头微微低着,灯光照着他的发顶,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脖子侧面。
他画完圆,把笔帽套回去:“不知道。不过我快下班了,王叔叔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在柜台里翻找钥匙。
王尚蹲在角落里自闭地当蘑菇,那团半透明的轮廓悬在货架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
听到周平那句“王叔叔”,他猛地抬起头来:“拜托别这么叫,听着就有一种要给别人戴绿帽子的即视感。而且我多少也是你的精神力启蒙老师,喊我一声老师不过分吧?”他的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带着几分幽怨。
周平对称呼上并没有什么放不开的,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收银台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他伸手去拿锁头。
“那老师今晚要待在便利店吗?我要下班了。”
王尚立马站起身,从角落里弹出来,飘到周平身边:“可别可别,我就只有三天时间。这三天肯定得一直跟着你,来教你控制精神力。”
周平点头:“那回去吧。”他说完,把收银台的灯关掉,又把门口的招牌翻到“休息中”那一面。
玻璃门上的灯光暗下去之后,门外巷子里的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砖上。
唐唯安也起身往外面走。她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声音里带着懒散:“真是的,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晚上跟做梦似的……”
王尚自然是附在了周平身上,两个人一魂一起鬼鬼祟祟地回家上楼。
“这会都快七点了,最多再睡两个小时就得起来。啊,我为什么要出门!”唐唯安小声抓狂。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还在睡的三舅。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声音触发,亮了一下,照出楼梯扶手上斑驳的油漆和墙角一团蛛网。
周平小声道:“你多睡会吧,早上人不是很多。”他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
唐唯安揉着眼睛,没好气地说道:“你才该好好多睡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恨不得二十个小时打工,身体是铁做的还是钢做的呀?”
周平乖乖噤声了没有反驳。他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房门,把自己的房间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走进去。
唐唯安见他没反驳,就知道这人是真这么想的,她气不打一处来,跟在他后面,伸手把他往房间里推了一把。
“快回去睡去吧你!”她说着就把门拉上,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之后直接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灯管发呆。
周平居然这么有天赋,可她居然在未来完全没有对他的印象。唐唯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她蹬到脚边,枕头也被她揉得走了形。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又猛地坐起来。
“727,727!周平是怎么回事啊?”她干脆冲到空间里去问个明白。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的瞬间,幽蓝色的光晕在她周围铺开,她踩着虚空的“地面”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到那只巨大的白团子正趴在任务面板上呼呼大睡。
727的脑门上戴着一顶蓝条纹睡帽,帽尖歪向一边,整只系统摊成了一张毛茸茸的大饼。
唐唯安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它毛茸茸的肚皮上,白毛被她坐得往下陷了一大截。
727被忽然压下来的重量惊醒了。它的黑豆眼猛地睁开,四只小短爪在虚空里蹬了两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宿主,你说的啥呀?”
唐唯安盘腿坐在它的肚皮上,两只手陷进蓬松的绒毛里:“周平啊,怎么我随便捡了一小孩,这会就要成旷世奇才了?”她说完还特意往下压了压,727被压的发出一声闷哼。
727这会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它用小短爪揉了揉眼睛,又把睡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底下一张毛茸茸的脸:“小周平?那小孩不就是一个可怜小崽子吗?不对,宿主你说什么旷世奇才呀?”它歪了歪脑袋,那顶蓝条纹睡帽跟着歪向另一边。
唐唯安拍了拍727的肚皮,掌心拍在蓬松的绒毛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就今天啊,晚上便利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叫王尚的孤魂野鬼,非说他未来是什么非常厉害的人物,结果测出来精神力居然都到克莱因境了!”
“啊?什么玩意儿?宿主,你居然捡到了剑圣吗?”727的反应比唐唯安还要震惊。
它的黑豆眼瞬间瞪大了两倍,两只前爪撑着虚空的“地面”试图坐起来,但被唐唯安坐在肚皮上起不来,只能挣扎着把脑袋抬得更高,那顶睡帽从它头上滑下来平铺到一边。
唐唯安微微正色,按着它的肚皮不让它乱动:“什么剑圣?你给我仔细说说!”
727心虚地把脑袋缩了缩,那顶滑下来的睡帽被它用爪子捞起来抱在怀里,两只黑豆眼左右转了转,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
“人类天花板之一,剑圣周平啊。但我真以为那小孩是撞名字了,鬼知道宿主你怎么随便一捡就正好碰上了未来剑圣啊!”
它也就心虚了一秒,下一秒就立马理直气壮了起来,小短爪叉在腰上,语气里全是“这不能怪我”。
“哈?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居然不告诉我!”唐唯安可不被这话忽悠过去。她两只手死死扒着727的毛脸,把那张毛茸茸的圆脸往中间挤,挤出一整圈皱巴巴的绒毛。
727也委屈道:“这哪能怪我呀?明明是宿主你不好好看原着!”它的声音被挤得扁扁的,从她手掌缝里漏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委屈。
提起好好看原着,唐唯安也心虚地捏了捏鼻子。她松开了挤着727脸的手,目光往旁边飘了飘,落到幽蓝色虚空里那一排排流动的数据面板上。
那些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都没仔细看过,平时都是727念给她听的,这段时间更是在这个时空玩嗨了完全没记起来要补原着。
“原着小说几百万字,哪是那么容易看得完嘛……”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尾音发虚。
727从她手下挣脱出来,把被揉乱的绒毛抖了两下,将那顶蓝条纹睡帽重新扣在它脑袋上。
它坐在虚空中,用一种混合了无奈和认命的语气开口:“那宿主你现在是想知道了?”
唐唯安立马端正坐姿,把散在肩头的头发拨到背后,一脸“你说吧我这次一定认真听”的表情。
727叹了口气,它从身后摸出一本半透明的电子书,书页在它爪子里哗啦啦地翻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周平,人类天花板之一,称号剑圣。禁墟是序列333【琉璃赤子心】,成长路径极其罕见,完全依靠自身对武侠小说的领悟,未接受过系统性的精神力训练,属于野路子出身的天才。”
它念到这里,抬起眼看了唐唯安一眼,“宿主你捡到他的时候,他连精神力都没有觉醒,也不怪咱们没看出来……”
唐唯安坐在虚空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727肚皮上的绒毛。
“727。”
她开口整个人趴在727身上问:“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认真看一看原着了?”
727把电子书收回去,又打了个哈欠,重新把那顶条纹睡帽拉下来盖住眼睛:“宿主你能有这个觉悟是好的,但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统这个劳苦功高的系统睡一觉。”
它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唐唯安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727已经发出来的酣声,她只好点了点头退出系统空间,意识抽离出来床铺的触感从背后传过来。
窗外的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睡意已经比之前浓的多,她呼吸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