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吃得很快，像是要把一整天的疲惫都随着这碗面吞进肚子里。
苏建设手里的烟锅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平。
“鬼见愁那地方，跟别处不一样。”
“风硬得能把沙子吹成石头。”
“你爹说的不是气话，那是实话。”
苏平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长出了一口气。
“叔，我知道。”
“那你有啥法子？总不能真拿钱往里填吧？”
苏建设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语气里全是想不通。
苏平放下筷子，看着苏建设。
“叔，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解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要种下去的数量够多，总有能活下来的。”
“一棵活不了，就种十棵。”
“十棵活不了，就种一百棵。”
“只要我们种的速度，比它死的速度快，这片地，就一定是绿的。”
苏建设愣住了。
他吧嗒了两下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话听着，好像很有道理。
可仔细一想，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这不还是拿钱硬堆吗？
他看着苏平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忽然感觉自己看不透这个侄子了。
这小子从回到乌拉村开始，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一股邪性。
但偏偏，每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他又都办成了。
“行吧。”
苏建设把烟锅子往腰上一别，站起身。
“你心里有数就行。”
“叔信你。”
“明天我帮你招呼人，你爹那边，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犟脾气。”
苏平点了点头。
如果站在他爹的角度，苏平是很能理解的。
但不能暴露系统。
那就只能默默地发育了。
“早点歇着吧，婶，碗我来洗。”
刘桂芬赶紧拦住他。
“你歇着！明天还要领着全村人干大事呢！”
最主要的是苏平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和村里的人干大事。
那能亏待他们家吗？
……
另一头。
苏大强黑着脸，一脚踹开自家院门。
“砰”的一声，把王秀兰吓了一跳。
“你这是又发什么疯？”
王秀兰放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
苏大强没理她，径直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也没能浇灭他心里的火。
“我发疯？”
他把水瓢重重往缸沿上一磕，水花溅了一地。
“我看发疯的是你那个好儿子！”
王秀兰皱起眉。
“平娃又怎么惹你了？我听说今天井打出水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苏大强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那是拿钱烧出来的好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王秀兰面前晃。
“近两万！”
“你知道他今天一天花了多少钱吗？近万多！”
王秀兰捂住了嘴。
“哪……哪有那么多？”
“我给你算！”
苏大强一巴掌拍在炕桌上。
“打井队，定金加进场费，一万五千块！”
“那几千棵破苗子，就算一块钱一棵，那也是五千块！”
“还有今天发给那三十号人的工钱，一千五百块！”
“加起来多少？是不是两万多？”
苏大强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今天烧了两万，明天呢？后天呢？”
“他还要去鬼见愁种！还要再招人！”
“他这是要把咱家的家底，把他在外面借的钱，全都扔进那个无底洞里！”
王秀兰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
“可……可井不是出水了吗？平娃他，他不是胡来的……”
“胡来？”
苏大强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比谁都胡来！”
“他以为他是谁？神仙下凡吗？点石成金？”
“我今天就在那山坡上看着，我等着！”
苏大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秀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等着他把钱烧光！”
“等着他灰溜溜地滚回城里去！”
“我等着看全村人怎么笑话他！”
王秀兰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儿子？”
“他也是想为村里好啊！”
“为村里好？”
苏大强指着门外漆黑的夜。
“咱们祖祖辈辈都想逃出去的地方，他回来当救世主？”
“我苏大强没那么大的脸！”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他要是能在鬼见愁种活一棵树，我苏大强三个字倒过来写！”
昏黄的灯光下，王秀兰一个人默默地抹着眼泪。
……
苏平躺在西屋冰凉的炕上，眼睛没闭。
他在等时间。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23:58。
23:59。
心跳，好像和秒针重合了。
成了，就是一条能无限复制的金光大道。
败了，就是他爹嘴里那个最大的笑话。
系统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时间跳到00:00。
他打开湛蓝色的系统面板。
【神级种树系统】
【检测到宿主昨日栽种树木5000棵，加上原有20棵，共计5020棵。】
【正在进行存活判定……】
苏平的呼吸停了一瞬。
【判定完成。】
【当前存活树木：5000棵。】
【结算中……】
【昨日收益：5000元。】
【账户总余额： + 5000 = 元。】
成了！
苏平的拳头在被子里猛地攥紧。
他最担心的就是树苗刚种下，系统不认。
现在看来，只要种下去，只要没当场死透，系统就认！
五棵树，死了20棵，可以说是非常高的存活率了。
紧接着，手机顶端弹出来一条新的通知。
一条银行短信。
【建设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00:01完成转账收入，5000.00元，当前账户余额.00元。】
看着那串数字，苏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循环起来了。
这个由树木、系统和金钱构成的完美闭环，终于开始转动。
只要给他时间，别说一个鬼见愁，就是把整个乌拉沙漠铺满绿色，也不是梦！
他之前给苏建设说的没有错，鬼见愁那地方不长树和草？
不停地种，换品种种，总有存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