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好”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
整个山坡，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平。
鬼见愁？
那地方别说种树，夏天连根耐旱的骆驼刺都活不下去！
风口子刮起来，能把人吹个跟头，沙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去那里种树，跟把钱扔进火里有什么区别？
苏大强也被这干脆的回答噎了一下。
他本以为苏平会找借口，会退缩，会说要从长计议。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可苏平就这么答应了。
答应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苏大强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感觉自己一拳打空，浑身难受。
更觉得苏平是胡闹了。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等着！”
“我看你怎么在那片死地上种出花来！”
苏大强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头都没回。
背影里，全是“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的决绝。
苏大强一走，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村民们“嗡”的一下围了上来。
“苏平！使不得啊！”
张树根第一个冲到苏平面前。
“鬼见愁那地方，邪性得很！”
“咱村以前不是没试过，种过的树全部被吹死了！”
李瘸子拄着棍子，满脸焦急。
“是啊，苏老板，咱这井也打了，水也有了，就在这山坡上好好种，慢慢绿化出去，不出一年，肯定能见绿！”
“犯不着去跟那块硬骨头较劲啊！”
张树根媳妇更是快人快语。
“苏老板，你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万多块打了口井，这几千棵树苗拉过来成本又是几千块，咱可不能这么糟蹋啊！”
“对对对，咱听人劝，吃饱饭！”
“先种好活的地方！”
村民们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别去鬼见愁。
他们是真的怕了。
怕苏平把钱折腾光了，他们这刚到手的“好工作”，一天就干到头了。
苏平看着这群真心实意劝他的村民，心里清楚他们的想法。
他没有不耐烦，只是抬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改主意。
“我知道大家是为我好。”
苏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鬼见愁难，我知道。”
“但越是难的地方，才越有啃下来的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大家放心，我心里有数。”
又是这句“我心里有数”。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年轻人，看着文文静静，怎么骨子里比他爹还犟？
张树根还想再劝，苏平却话锋一转。
“今天活干完了，大家也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
他看向所有人，抛出了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今天回去，都跟家里人还有邻里街坊说一声。”
“明天，我还要人。”
“啥？”
张树根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苏老板，你……你再说一遍？”
“明天，继续招人种树。”
苏平的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还要人？”
“这三十个人还不够？”
人群彻底炸了。
去鬼见愁种树，这已经是疯子行为了。
现在还要再招人？
这是嫌钱烧得不够快？
一个后生忍不住问：“苏老板，那……那要多少人啊？”
苏平笑了笑。
“人不嫌多。”
“只要愿意来，能拿得动铁锹，我就要。”
“工钱，还是一天五十，当天结！”
人不嫌多！
这四个字，像四颗炸弹，在村民们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们看着苏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老板。
张树根张了张嘴，这苏平是不是在外面发了什么财啊。
“苏老板您是干大事的人！跟我们这些土坷垃想的不一样！”
“鬼见愁怎么了？别人啃不动，苏老板您肯定行！”
李瘸子也反应过来，拄着棍子，胸膛一挺。
“苏老板指哪，咱们就打哪！不就是鬼见愁吗？干了！”
反正苏平有钱，钱赚到自己的手里比啥都好。
现在钱到手里了，退回去是万万不能的。
到时候苏平反悔也不行。
“对！干了！”
“苏老板让咱干啥咱就干啥！”
刚才还愁云惨淡的村民们，瞬间又变得群情激昂。
道理？
困难？
在“人不嫌多”和“工钱照发”的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钱给够，别说鬼见愁，就是火焰山他们也敢去挖两铲子。
苏平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只是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这年头谁和钱过不去呢？
哪怕这些人将他当傻子，也只能在暗地里说。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早上，还是老地方集合。”
村民们欢天喜地地散了。
回家的路上，三五成群，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见没？明天还招人，让你家那口子也来！”
“一天五十，两口子就是一百！我的天爷！”
“这苏老板，到底在城里发了多大的财啊？”
“管他呢，有钱挣就行，苏平有钱烧的，能赚一天是一天！”
……
苏建设家。
刘桂芬给苏平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平娃，快吃，累一天了。”
“谢谢婶。”
苏平接过碗，大口吃了起来。
苏建设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平娃，你真要去鬼见愁？”
“嗯。”
苏平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跟叔说句实话，你到底哪来这么大把握？”
苏建设实在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