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江水,狂风呼啸。
数以百计的黑色铁甲战船排开巨浪,将整条大运河塞得满满当当。
战船两侧,一门门泛着森冷幽光的精铁大炮昂首伫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苏州码头。
岸上原本耀武扬威的数万世家私兵,此刻早已吓破了胆。
面对这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钢铁巨兽,那几把破铜烂铁般的长枪弯刀,显得可笑至极。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空炮声骤然在江面上炸响。
江水被激起数丈高的雪白浪花,巨大的声浪震得岸边树木剧烈摇晃。
这一炮虽未装填实弹,却如同惊雷般狠狠砸在每一个世家子弟的心脏上。
“扑通!”
谢家家主两眼发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的身子,重重跪倒在画舫的甲板上。
冷汗如浆般从他额头滚落,瞬间湿透了名贵的蜀锦长袍。
不仅是他,紧随其后的王家家主、陆家家主,以及数十个江南名门望族的领头人,纷纷膝盖一软,跪倒了一大片。
“降了!我们降了啊!”
王家家主扯着嗓子,凄厉地尖叫起来。
“快收起兵刃!全都不许动!”
岸边的私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将手中的刀剑丢在地上,乒乒乓乓的声响连成一片。
战船缓缓靠岸,巨大的铁锚轰然落水。
宽厚的包铁跳板搭在码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青栀身披银白战甲,外罩一袭如火的猩红披风,踩着沉稳的步子走下战船。
海风拂动她的青丝,她神色冷傲,眼底不见丝毫波澜。
在她身后,晏霆骁手按长剑,玄黑重铠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浓烈杀气。
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十万漠北黑骑如黑色狂潮般涌上码头,长枪如林,将整座苏州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草民……草民谢崇山,率江南谢氏一族,恭迎王爷、王妃天威!”
谢家家主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砸在粗糙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王家知罪!王家愿开城投降,献出所有私兵账册!”
“陆家愿听凭王爷发落,求王爷开恩,饶我全族性命啊!”
数十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门阀家主,此刻趴伏在泥水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周围围观的江南百姓原本吓得闭门不出,此刻悄悄扒开门缝,看到这一幕无不目瞪口呆。
这可是江南的土皇帝啊!
盘踞江南数百年,连前朝皇帝都要看他们脸色的庞大家族,如今竟卑微如丧家之犬!
沈青栀走到谢崇山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谢家主,刚才在画舫上,不是还扬言要让朝廷大军有来无回吗?”
沈青栀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可在谢崇山听来,这声音比索命阎罗还要可怕千百倍。
“草民该死!草民猪油蒙了心,听信了京城阉党的谗言!”
谢崇山疯狂磕头,青石板上很快印出了一滩刺目的血迹。
“王妃明鉴!我等也是为了自保,绝无谋反之心啊!”
“自保?”
晏霆骁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仅凭周身激荡的护体罡气,便将谢崇山震得倒飞出去数尺。
“噗!”
谢崇山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狼狈地翻滚在地上,连惨叫都不敢发出。
“私藏军械,封锁漕运,囤积粮草数十万石以待天时。”
晏霆骁黑眸如刃,声音冷冽如刀。
“这叫自保?”
王家家主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
他双手颤巍巍地高高捧起厚厚一叠账本与地契,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王爷息怒!这是我王家在江南的所有田产地契,共计三百万亩良田!”
“还有我王家在各地的存银,整整一千二百万两,全部自愿献给朝廷充当军饷!”
“只求王爷给王家留一条生路,饶过妇孺老幼啊!”
见王家带头献出家底,陆家和谢家也顾不得肉疼了,纷纷让人抬出成箱的账册。
“谢家愿献出四百万亩良田,白银一千五百万两!”
“陆家愿交出所有商船与码头,献银八百万两!”
一时间,码头上摆满了厚厚的账册与装满地契的沉香木箱子。
这些数字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全天下的百姓目瞪口呆。
仅仅江南三大门阀献出来的现银,就抵得上前朝国库整整五年的税收!
沈青栀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财富,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三千万两现银,近千万亩良田。”
她随手踢翻了一个木箱,哗啦啦的金条滚落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这江南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贫苦佃农的血汗。”
“你们霸占了良田,逼得百姓无立锥之地,沦为你们的奴仆。”
“如今大军压境,大炮架在脑门上了,才想起来拿百姓的血汗钱买命?”
沈青栀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些家主的心头。
谢崇山脸色惨白如纸,颤声道:“王妃……这已是我等全部的诚意了,求王妃高抬贵手……”
“全部的诚意?”
沈青栀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战船。
“沈万三,出来算账!”
随着沈青栀一声清喝,一名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富商乐呵呵地从跳板上跑了下来。
正是如今漠北联合商会的总掌柜沈万三。
沈万三手里拿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大算盘,脖子上挂着一串东珠,走路带风。
他走到几位家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翻了个白眼。
“几位老爷,你们当朝廷是傻子呢?”
沈万三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声音清脆响亮。
“谢家在海外还有三处隐秘的海岛庄园,藏银不下八百万两!”
“王家暗中把两百多万两现银融成了金砖,砌在后宅祖祠的地基底下!”
“陆家在苏杭各地的地下粮库里,还藏着整整八十万石陈粮,宁可放烂了生虫,也不肯拿出一粒赈灾!”
沈万三每念出一桩,地上的家主们身子就剧烈颤抖一下。
念到最后,谢崇山和王家家主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面如死灰。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隐藏得极为隐秘的家族机密,为何会被漠北商会查得底朝天!
沈青栀看着他们绝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杀伐果断的厉芒。
末世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对敌人心慈手软。
对于这帮喝人血喝了数百年的寄生虫,唯有斩草除根,方能换得天下太平。
“夫君。”
沈青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晏霆骁微微颔首,眼底的冷冽杀机再无半分掩饰。
他长剑豁然出鞘,雪亮的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弧度,直指这群瘫软在地的世家高层。
“传本王令!”
晏霆骁的声音宛如惊雷,震荡在江南水乡的苍穹之下。
“江南世家私藏甲胄,勾结叛党,鱼肉乡里,罪不容诛!”
“查抄所有涉案门阀府邸,凡参与谋反、暗养私兵者,一律——”
冰冷的杀气凝结成霜,晏霆骁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抄家灭族,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