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二百来人。
多是老人、妇孺,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烂不堪。几个半大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张全。
“就这些?”张全皱眉。
李福低声道:“还有些病得起不来的,实在来不了。能来的,都来了。”
张全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本官张全,新任清河知县!今日初到,见民生艰难,心中不忍!”
下面的人面无表情,显然对这种套话早已免疫。
张全话锋一转:“故此,本官决定——自今日起,凡清河县在册百姓,每日可来县衙领粥一碗!”
人群终于有了点反应。
“真……真的?”一个拄拐的老头颤声问。
“本官一言九鼎!”张全拍了拍胸脯,“不过有两件事要说清楚。第一,领粥者,需是清河县正式户籍之人。第二——”
他故意顿了顿,看众人竖起耳朵,才继续道:
“自今日起,凡外来流民,愿在清河县落户、定居满三十日者,同样可每日领粥一碗!而且,本官承诺,三十日后,若愿意正式入籍清河,每户可分得荒地三亩,头三年免赋税!”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
“分地?还免赋税?”
“大人,此话当真?!”
“不会是骗我们开荒,到时候又要收税吧?”
质疑声四起。不怪他们怀疑,这年头,官字两张口,说变就变。
张全不慌不忙,朝李福使了个眼色。
李福转身进了衙门,和两个勉强找来的老汉——一个是前任知县留下的老门子,一个是跑不动的老书吏——抬出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的灶上。
张全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五百文钱,递给李福:“去买糙米,有多少买多少。再买些粗盐。”
“大人,这……”李福看着手中铜钱,这是他们仅有的家当。
“去。”张全语气坚定。
李福一咬牙,揣着钱跑了。
张全这才转向众人,笑道:“眼见为实。今日这粥,本官请了。不过锅灶有限,需得轮流来。老人家、带孩子的妇人先来,青壮排后。”
他又指了指县衙大门旁:“本官现在就让人在此设个桌案,专门办理落户登记。凡今日登记的外来者,当场可领今日粥!”
人群彻底沸腾了。
半个时辰后,李福扛着半袋糙米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有菜色的青壮,手里也提着米袋、盐罐。
“大人,糙米五文一升,五百文买了一石。盐二十文一斤,买了一斤。剩下的钱买了些干菜。”李福喘着气汇报。
张全点头:“生火,煮粥!”
大铁锅下柴火噼啪作响,清水翻滚,糙米下锅,渐渐熬出米香。张全亲自操勺,撒了把盐,又撕了些干菜叶子扔进去。
米香混着淡淡的咸味飘开,人群开始骚动。
几个老人吞咽着口水,孩子眼巴巴盯着锅。
“排好队!一个个来!”张全亲自维持秩序。
第一碗粥盛给了那个拄拐的老头。老头端着破碗,手抖得厉害,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唰就下来了。
“三年……三年没吃过这么稠的粥了……”
这话像打开了闸门,人群纷纷抹泪。
张全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手上动作不停。一锅粥分完,又煮一锅。从午后到太阳西斜,二百多人,每人分到了一碗稠粥。
虽然只是糙米加盐和干菜,但对这些常年半饥半饱的人来说,已是难得的美食。
更让张全惊喜的是,还真有流民闻讯而来。
两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带着三个孩子,怯生生站在桌案前。老书吏赵伯——就是那个跑不动的老书吏,勉强认得几个字——在张全指导下,用歪歪扭扭的字登记:
“王大山,并州人,逃荒至此,愿落户清河……”
“李四,同并州人……”
登记完,张全亲自给他们盛了粥。两大三小捧着碗,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吃着吃着就哭了。
“系统,这两人算人口吗?”张全在心中问。
“已登记,三十日后若仍在境内,计入日收入。”
好!张全精神一振。
虽然现在只有两人,但开了头,就会有人源源不断来!
傍晚,粥棚撤了。人群散去时,看张全的眼神已大不相同。那不再是麻木,而是有了一丝光亮。
“大人,今日共耗米一石二斗,盐半斤,干菜若干。”李福清点着所剩无几的存粮,愁眉苦脸,“咱们的粮……只够再煮两顿了。”
“无妨。”张全摆摆手,心中默念:
“系统,兑换今日收入。”
“叮!今日合法人口803人,收入803文,可兑换白银0.803两。是否兑换?”
“兑换!”
手中一沉,多了一小块碎银,约莫八钱重。
张全将银子递给李福:“明日继续买米施粥。记住,粥要稠,盐要足。另外,在城门口立个牌子,写明本官的承诺:落户者,每日有粥,三十日后可分荒地,免赋税三年。”
“大人,这开销……”李福担忧。
“照做就是。”张全胸有成竹。
他回到后衙,躺在床上,看着漏光的屋顶,心里盘算。
每日0.8两银子收入,一个月24两。施粥成本,按每人每天二两米算,800人一天需一石六斗米,糙米五文一升,一石160文,加上盐、柴,一天开销不超过200文。
一个月也才六两银子。
净赚十八两!
更重要的是,这是投资。只要把人吸引来,落户,日收入就会增加。人越多,收入越多,形成正循环。
“第一步,稳了。”
张全闭上眼,脑海中开始规划下一步。
光施粥只能让人不饿死,要想真正吸引人,得有产业,有工作,有奔头。
肥皂?镜子?还是先搞厕所?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去。
窗外,清河县的夜晚格外安静。但某些角落里,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新来的县太爷,真发粥……”
“听说落户就给地,免税三年……”
“要不,让我娘家侄子也过来?”
星星点点的希望,在这座垂死的县城里,悄悄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