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郑婉已经在西屋炕上睡熟了,鼻息均匀,偶尔翻个身,把被子蹬开一角。韦丽在东屋伺候郑和换了药,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这才吹了灯,各自歇下。郑晓躺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厢房里,闻着枕边兔皮淡淡的腥膻味,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摊开手掌,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手心看。白天那些光字是真真切切出现过的,他没法当它是个梦。郑晓又想起“储存空间:十立方”那几个字,当时没来得及细究,如今夜深人静,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
他坐起身,压低声音说了句:“储存空间?”
没动静。
“存取?”没反应。“收?放?”还是没反应。
郑晓挠了挠头,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些光字出现时,自己多数是在心里想的——念头一动,字就出来了。他于是闭上眼,心里默念:储存空间,打开。
眼前霍然一亮,那片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出来,比白天清晰得多。光幕正中是一个模模糊糊的空间轮廓,像一间没有墙的屋子,空空荡荡,约莫有一丈见方,高也差不多一丈,四壁是灰蒙蒙的雾气。
郑晓心里一动,视线落在炕头那双白天穿破的草鞋上。他心里默念:收。那双草鞋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遍,还是不动。
他有些泄气地往后一靠,忽然想到,得把东西拿在手里?他跳下炕,光脚踩到地上,拿起炕沿那件挂着的旧褂子,攥在手里,心里再默念一声收——倏地,手里的褂子没了。
郑晓心里一跳,朝光幕里看:那件旧褂子整整齐齐叠着,出现在空荡荡的空间正中。他又把炕上那床薄被收进去,又被放出来,来了回试了七八趟,越玩越精神。收进去的是皱巴巴的旧衣物,拿出来时竟被叠得板板正正;放的姿势不对,取出来也会自动端正摆好。十立方听着不大,塞下两三张方桌、一摞柴火、几筐山货绰绰有余。
他又试着把那支野雉翎箭收进去——箭刚进去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重量”:不是手上沉了,而是心里仿佛多了一个挂钩,挂着一件东西,随时可以取用。他念头一动,箭又出现在手里。
郑晓蹲在炕沿,反复收了放、放了收,越试越有底。等到他打着哈欠把箭收进去再取出来时,眼前光字终于亮了一下:
【储物空间:十立方(已开启)】
【熟练度:1/100(入门)】
【提示:可收取静物,活物暂不可收。收取过程无重量负担,取用随心念而动。】
郑晓心里暗暗盘算:十立方,省着用够装不少东西。往后打猎,重的猎物可以塞进去带回家,弓箭干粮也能随身备着,不用大包小包拖累脚程。他躺回炕上,盯着黑黢黢的房梁,翻来覆去想了半夜,直到鸡叫头遍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郑晓就醒了。他揭开瓦罐,把昨天腌好的两只兔子用荷叶包好,装进背篓,又从空间里取出那支箭试了试存取灵便,心里踏实了几分。韦丽站在灶台前,往他怀里塞了三个糙米团子:“镇上人多眼杂,东西卖不上价就别硬撑,早点回来。”
郑晓点头,把米团子也塞进背篓,出了村口往苍山镇走去。苍山镇在十里地外,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集市。郑晓到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卖粮卖山货的摊子顺着土路两溜摆开,人来人往,吆喝声混着鸡鸭叫唤。
他在街尾巴找了个空位蹲下,把两只兔子摆出来。兔子收拾得干净,血放尽了,皮也没破,很快就有个穿长衫的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凑过来,拎起来翻看了一遍,问:“多少文?”
“一只一百二十文,两只两百三。”郑晓报了价。他心里有数——镇上猪肉要四十文一斤,野兔肉精贵些,两只三斤多的兔子一百多文不贵。
掌柜的皱眉:“太贵了。一百一只,两只两百,我全要了。”
郑晓摇头:“最低两百二。”
俩人磨了一小会儿,掌柜的见他咬死不放,啧了一声:“小后生有骨气。”掏出两百一十文钱扔给他,拎着两只兔子走了。郑晓捏着那串热乎乎的铜钱,数了三遍,心跳得厉害。他揣好钱,又在镇上买了两斤糙米、一包盐、一截腊肉,想了想,又买了两副跌打药加一包止血草,才背着背篓往回走。
到家时,韦丽正蹲在灶前削土豆皮,见他进门,目光先落在他背篓上,见他买了米面和药,眼圈又是一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接过去装了碗水递给他。郑晓一口气灌完水,放下碗,抓起弓就往外走:“娘,我去半坡林子练箭。”
这一回,他找了个背着风的空地,把那棵老槐树当靶子,拉开弓就开始射。一遍,两遍,三遍;十箭,二十箭,三十箭。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往西坠,他中间只歇了两口气,啃了一个糙米团子,灌了几口凉水,又继续拉弓放箭。
虎口的血泡早已结成硬痂,又被弓弦磨开,渗出的血珠子染红了缠手的布条。郑晓没停。每射一箭,他就感觉身体里那股劲又多了一层,像有人用锤子把筋骨一点一点敲实,经过昨日一日加上今早的适应,如今拉那张榆木弓已经不再憋得脸红脖子粗,臂膀上的力从肩膀一路沉到腰胯,稳当得像根铁柱子。
傍晚时分,最后一箭离弦,“笃”地钉在五十步外树干正心。郑晓吐出一口浊气,眼前光字幕然大亮:
【基础箭术:100/100(未入门)——晋级!】
【体质:12/10(常人上限10,已突破凡人界限)】
【新技能解锁——基础箭术:0/500(入门)】
【特性:二十步内百发百中。】
郑晓怔怔地看着那行“二十步内百发百中”,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慢慢抬起手里的弓,朝二十步外那棵槐树——一箭放出,箭头“笃”地扎进树干正中。他甚至没怎么瞄,指尖似乎自己知道该使多少力、该偏几分。
他垂下弓,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虎口上的血痂还在,可掌心握着弓把的感觉,已经跟昨日全然不同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少年站在林间空地中央,像一棵刚扎稳根的小树。他把弓背到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话——爹,你等着,这日子,儿子替你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