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在行礼之后自然是回到了慈庆宫内,而朱翊钧也回到了翊坤宫,郑贵妃见朱翊钧回来了之后,赶紧殷勤服侍,最近朱翊钧对她的态度是有变化的,这点郑贵妃是很明白了,虽然朱翊钧没有明说,但是不光是群臣,就是宫内也都是怀疑慈庆宫的案子和郑贵妃有关。
郑贵妃小心的服侍着朱翊钧,但是朱翊钧并没有任何反应,半晌之后,朱翊钧才问道:“郑国泰在干什么?”
郑贵妃赶紧说道:“皇爷,兄长一向在家中,安分的很。”
朱翊钧冷笑一声,对郑贵妃说:“安分?郑国泰是安分的人?朕看未必吧,现在张差已经下刑部严审了,刑部那些人,都是刑名老手,是不是疯癫,还是审的出来的。”
郑贵妃当然知道朱翊钧的意思,她屏退所有的宫人内侍之后,跪下来对朱翊钧说道:“皇爷,妾没有害哥儿的心思啊!”
朱翊钧并没有搭话,只是闭着眼睛不愿说话,郑贵妃拉着朱翊钧的手说道:“皇爷,长哥是太子,洵哥儿呢?就得到洛阳去?妾再也见不到洵哥儿啊!都是儿子,何至于厚此薄彼!妾不服!”
朱翊钧这才睁开眼睛,看着郑贵妃说道:“不服?这是祖制,朕又有什么办法?”
朱翊钧当然知道郑贵妃对此不服,当年的国本之争,多少官员的乌纱落地,但是他们对于此事仍旧是丝毫不退缩,这点朱翊钧怎么会不知道,这次张差闯宫,现在朝廷上下都要求严究此案,朱翊钧现在很清楚,此案恐怕和郑氏一家都脱不了干系了。
这点从此案发生之后朱翊钧就有所准备,但是到今日确定了此事,朱翊钧还是怒不可遏,他起身指着郑贵妃骂道:“朕看你们郑家是想灭门了!闯宫刺杀,你们好大的胆子!郑国泰怎么不把朕这个君给弑了!你们想要干什么?”
尽管朱翊钧之前一直不喜欢朱常洛,但是既然册立了太子,那就是国本,这点朱翊钧还是十分之清楚的,不管郑贵妃和郑氏想干什么,这都是对于皇权的挑衅。
何况朱常洛毕竟是他的儿子,这种人伦惨剧,不是朱翊钧想要的,何况朱翊钧很清楚,他这活干的实在是太糙了,张差被太子生擒,这下已经送刑部了,面对刑部这些刑名老手,装疯卖傻是行不通的,一旦爆出来和郑氏有关,官员们不穷追猛打才是怪事,这点朱翊钧还是清楚的。
朱翊钧这个时候也管不了正在嘤嘤嘤的郑贵妃了,朱翊钧说道:“你们自己作的妖,自己去收拾,朕管不了这么多了!”
朱翊钧出了翊坤宫,到了暖阁之中,将提督东厂卢受叫来了,朱翊钧直接问道:“翊坤宫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动,你给朕说明白了,不得隐瞒。”
卢受当然知道朱翊钧的意思,其实作为提督东厂,很多事情他是很清楚的,但是朱翊钧不问,他就不能说,这点是做奴婢的规矩,但是现在朱翊钧问了,卢受就必须要说了。
卢受赶紧说道:“皇爷,翊坤宫的庞保、刘成最近出宫很频繁,经常到国舅爷那里去,而且奴婢听说传闻,是刘成将这些张差带进来的。”
朱翊钧问道:“郑国泰在干些什么?”
卢受也赶紧将郑国泰试图联系方从哲但是被方从哲所拒绝的事情也告知了朱翊钧,朱翊钧挥手让卢受继续去详查,将事情弄清楚,随后给司礼监李恩下达了命令,要他去核实陆家现在是否还有后人在锦衣卫中,如果有,将之调入慈庆宫任护卫统领兼东华门守门指挥。
而在刑部,受命审讯张差的刑部司官们也已经聚集到一起,派人去提张差来审讯了,此案事关重大,刑部山东司郎中胡士相、刑部山东司员外郎赵会桢、刑部山西司员外郎劳永嘉、刑部山西司郎中岳骏声等人一道会审张差,将张差提了出来之后,由胡士相主审。
胡士相问道:“逆犯张差,为何闯宫谋逆,可有主使?”
张差起初仍旧是疯言疯语,满嘴胡话,山西司郎中岳骏声看不下去了,对胡士相说道:“胡宪卿(刑部郎中别称),此獠装疯卖傻,不动大刑,料难交代!”
这点得到了其他几位刑部官员的支持,张差这样敢于闯宫行刺的逆犯,自然是胆大包天的,想就凭区区几句话让他交代,显然是不现实的,刑部尽管不如厂卫在这些方面专业,但是同样也是有一些技术人才的,胡士相当即命令刑部的差役动刑,被刑部差役修理了一番之后,张差显然清醒多了。
他赶紧说道:“各位官爷,小人实说便是,莫再用刑。”
胡士相赶紧说道:“照实交代,也少吃些苦头。”
张差于是开始交代,他是蓟州人,平时以砍柴贩卖为生,但是张差的柴薪被蓟州老家的李自强、李万仓等人焚烧,气愤至极,所以想到上京告状,在路上遇到两名男子,问明情况后他们对张差说:“尔无凭据,如何进?尔拿杠子一条来,便可当作冤状。”
于是张差就手持木梃,从东华门闯进宫城,继而闯进太子的慈庆宫,然后被抓获。
张差交代完了之后说道:“诸位官爷们,小人已经实说了,求诸位老爷们莫要动刑。”
胡士相命令书吏将记录好的供状给张差画押之后,将张差还押,然后四位问官开始商量此事。
张差所言,毕竟是用刑之后所得到的供述,胡士相认为还是可信的,更加重要的,张差的这个供述,其实是和刘廷元初次讯问张差所得到的结论相一致的,刘廷元就认为张差可能是疯癫,而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柴薪被烧就跑到京师来告状,这显然就是个疯子。
更加重要的是,刑部几位问官和巡皇城御史刘廷元之间的关系是很深的,胡士相、劳永嘉与刘廷元皆是浙人,胡士相更是刘廷元姻亲,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是愿意相信刘廷元的说法,这个张差就是个疯子,所以胡士相拟依宫殿前射箭、放弹、投石伤人律,斩决不待时,迅速将张差处决,以了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