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还没死?”
李长生停下脚,眉头往上一撩,湿哒哒的道袍下摆贴在大腿上,难受得他直倒吸凉气。
他在太子府扫地那几年,对这位原太子谈不上什么感情,更无仇怨。玄武门那天放【局部十级大地震】纯属清空技能cd,谁知李建成这么命大,几十万斤城墙砖塌下来竟没把他砸成肉泥,只给震晕了。
瞅着李世民缩着脖子、眼神乱飞的样儿,李长生肚里直冒酸水。自古皇家哪有亲情,李世民既然动手,怎会留前太子的命?一直关在地牢不敢宰,纯粹是被地震吓破了胆,这帮脑补狂魔绝对以为“震晕李建成”是深不可测的神明旨意。
“你才是现在的皇帝。”李长生捂着干瘪的肚子,打了个带着河泥腥味的哈欠,“这等前朝余孽、皇家家务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是,问我作甚?”
李世民一听这话,非但没松气,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滚了下来。
“扑通!”
大唐天子膝盖一软,又给跪了,泥水溅了旁边长孙无忌一脸。
“先生息怒!朕岂敢擅作主张!”李世民嗓子眼发干,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那日玄武门天崩地裂,唯独建成逆贼毫发无伤!这分明是先生特意留他一命!”
房玄龄在后头连连点头,胡须沾着泥浆子直晃荡。
“先生的棋盘笼罩天地,建成逆贼定然还有他该发挥的作用!若朕为了一己私利将其斩杀,坏了先生的宇宙大道……朕万死难辞其咎啊!”李世民眼巴巴地瞅着李长生,眼底全是对未卜先知的恐惧。
李长生眼角猛抽。
这群古人脑子里装的什么?留着李建成有个屁的作用?那天就是地震技能震中稍微偏了几米而已!
可瞅这架势,今天不给个交代,李世民能在这烂泥滩上跪到天黑。杀了吧嫌晦气,留着吧,这皇帝以后天天半夜做噩梦。
“行了行了,别嚎了。”
李长生叹了口长气,脑海里忽然闪过前世看过的一张世界地图。既然觉得是个祸害又不敢杀,扔远点不就结了?
他弯下腰,随手从脚边捡起一根断掉的柳枝,在干爽的黄土河堤上随意划拉了一个大鸭梨的轮廓。粗糙,歪扭,边缘还带着土渣子。
“杀生终究不祥。”李长生用树枝点着那个鸭梨图案撇了撇嘴,“既然他命这么硬,就发配得远远的吧。从大唐一路向南,跨过汪洋大海,有一座孤悬海外的蛮荒巨岛。”
说到这,他丢掉树枝拍拍手上的土灰:“让他去那儿挖土去吧,也算给你们李家积点阴德。”
澳洲嘛,地广人稀,袋鼠比人多,扔那儿刨沙子绝对安全。
话音刚落。
空气突然死一般寂静,只有渭河水拍打河岸的哗啦声。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大唐顶尖的权力核心圈,几双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他们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粗糙的大鸭梨,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孤悬海外……蛮荒巨岛……挖土……”房玄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冷风呛进肺里,引得他一阵剧烈咳嗽。“先生为何单单指明要让他去挖土?以先生的神威,怎可能让一个废太子去做这等毫无意义的苦力?”
老房眼珠子布满血丝,一把揪住杜如晦的袖子:“矿!是神矿——!!!”
长孙无忌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狠狠一拍大腿。
“你们细想!”长孙无忌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先生先前随手一指的荒山,都能挖出前朝宝库!如今先生亲自画出这海外仙岛的版图,还指名道姓让身具皇家气运的建成逆贼去挖土!这说明什么?”
他大喘着气,脸膛憋得紫红:“说明那片蛮荒大陆之下,绝对埋藏着能庇佑大唐万世国运的绝世神藏!”
杜如晦猛地一拍脑门,脸皮子都抽筋了。
“先生此计,当真深不可测!”老杜指着地上的鸭梨,手指头都在哆嗦,“不杀建成,全了陛下的兄弟之义,堵了天下悠悠众口!将其发配,断了长安的隐患!让他去海外挖神矿,更是榨干他最后一点残余气运,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他猛地转身,对着李长生就拜了下去:“一石三鸟!千古帝王心术,在先生这宇宙棋局面前,简直如同过家家啊!”
李世民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整个人傻在原地。随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两行热泪混着泥水砸在脚面上。
“先生为了朕……为了大唐,竟将这等海外仙岛的惊天机密和盘托出!”李世民更咽着,嗓子全哑了,“连朕这点家务事,先生都安排得如此完美无瑕……朕,代李氏列祖列宗,谢先生再造之恩!”
“嘭嘭嘭!”
皇帝带头,几个国公跟着,在这河堤上一顿猛磕响头。
李长生站在风中,眼角抽搐的频率已经快赶上抽风了。
神矿?榨干气运?海外仙岛?
那破地方除了毒蜘蛛和满地打拳的袋鼠,有个屁的神矿!让他去挖土就是单纯挖土好吗!这帮人脑回路怎么长的?
“行行行,随你们便吧。”李长生绝望地摆摆手,拔腿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撵。“赶紧弄走,别烦我睡觉。”
李长生前脚刚走,打了鸡血的李世民连龙袍都没顾上换,回太极宫直接掀了桌子。
几道加急密旨连夜发了出去。老太监捧着圣旨跑断了腿,皇家内库的铁锁被砸开,一箱箱金饼子流水似的往外抬。兵部尚书半夜被从被窝里拽出来,连鞋都穿反了。
“火速抽调岭南道最精锐的造船工匠!”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睛熬得通红,却精神亢奋得像头猛虎,“再调五千水军!组建大唐南部远洋探索先遣队!”
房玄龄在底下疯狂补充:“陛下!保密!绝对要保密!对外就宣称是流放!切不可走漏了海外仙岛的半点风声!”
“对。”李世民搓着手背上的泥巴结痂,“这支先遣队的总负责人,就是建成逆贼!这可是先生亲自点将去挖神矿的人选,不容有失!”
夜半,长安城最底层的阴暗地牢。
空气里闷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墙缝渗出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吧嗒作响。被大地震震断两根肋骨的李建成,此刻披头散发地靠在墙角。身上的锦袍早成了烂布条,血块结在胸口,每喘一口气都疼得眼前发黑。
牢房外火把的光影乱晃,几个太监捏着鼻子,嫌弃地站在铁栅栏外头。
“奉太上太上皇法旨……”领头的老太监展开黄帛,捏着公鸭嗓念叨,“将废太子建成,即日发配大唐南部海外巨岛。即刻启程,前往该岛……挖土。”
念完,老太监自己都愣住了。挖土?这算哪门子刑罚?
牢房里,李建成浑浊空洞的眼珠子猛地一转,铁链摩擦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没有狂躁,没有嘶吼,甚至连绝望的情绪都没显露半点。他死死盯着那卷圣旨,干裂起皮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两只手像鸡爪子一样抠住地上的烂草根。
太上太上皇?李长生?
那个在自己太子府后院扫了三年落叶、从来不声不响的杂役小厮?
怪不得!
怪不得玄武门那天城墙塌得那么邪门!怪不得老二能这么顺利地逼宫篡位!
原来这三年,那妖道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布这场惊天杀局!
肋骨断裂的剧痛扯得他倒抽冷气,额头冷汗直冒。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李建成猛地扑到粗壮的木栅栏前。带血的双手死死攥住木棍,指甲盖都翻了过来。他盯着外面那个吓了一跳的老太监,喉咙里挤出夜枭般的怪笑。
“咯咯……哈哈哈哈……去海外巨岛?挖土?”
李建成喘着粗气,眼底爆出疯癫的狠厉,指骨捏得嘎嘣响。
“老二啊老二,你真以为那妖道是在帮你夺天下?你真以为孤去海外……只是去刨泥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