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百货大楼的生意淡了些，可苏桂兰的铺子反倒忙起来了。
那天上午她正在总铺里理新到的料子，吴主任从百货大楼打来电话，说省外贸公司有一批出口转内销的细棉布要处理，量大价低，问她有没有兴趣。
苏桂兰放下电话就去了百货大楼，在吴主任办公室里看了样品。
料子是上海那边过来的，原本要出口到苏联，后来合同黄了，堆在仓库里占地方，外贸公司急着出手。
苏桂兰摸了摸料子，细密厚实，比供销社进的货好了不止一档，价钱却只有市面上的六成。
“这批货我全要了。”
苏桂兰当场拍了板。
吴主任推了推眼镜。
“全要？五百多匹呢，你吃得下？”
“吃得下，我分三批走，头一批放百货大楼柜台零售，第二批我往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铺货，第三批留着自家铺子做成衣。”
苏桂兰把料子叠好放回样品袋里。
“吴主任，你帮我跟外贸公司说一声，我三天之内把货款凑齐。”
吴主任点了头。
苏桂兰回去的路上心里盘算着，手里的现钱不够，得从空间里匀一批布出来先顶上。
她空间里攒的料子不少，品质比外贸这批还好，只是从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往外销。
这回正好，拿空间里的布顶头一批货款，等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货款回来了再填上窟窿。
三天后她把货款凑齐了，五百匹细棉布拉进了仓库。
许玲玲看着堆得满坑满谷的料子直咋舌。
“桂兰姐，这么多布，卖到明年也卖不完吧？”
“三个月就能卖完。”
苏桂兰把分货的单子递给她。
“你那边分铺留五十匹，剩下的我分给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你给周麻子他媳妇捎个信，让她来拉货。”
许玲玲接了单子去办。
苏桂兰又把方建军叫来，让他下班后开车往邻县跑了一趟，给几个供销社送了样品过去。
三天不到，回信全来了，家家都要货，有的还问能不能长期供。
头一批货款半个月就回了本。
苏桂兰把账本翻来覆去算了几遍，刨去成本和运费，净挣了三百多块。
她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存起来给虎妞攒学费，一份留着周转。
周秀兰捎来的信里说莱茵镇那边供销社也听说了她手上货好，想从她这里进一批细棉布。
苏桂兰回信说行，让苏卫国去跟供销社谈，价钱按批发走。
那天傍晚她从百货大楼出来时，在门口碰见了刘嫂。
刘嫂拉着她往墙根底下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桂兰，你最近生意做大了，可有人眼红呢。我昨天听人说，城东有个姓马的裁缝铺子，到处跟人说你的货来路不正，说你是从黑市上倒腾来的。”
苏桂兰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
“哪个姓马的？”
“就是城东那家开裁缝铺的，从前跟你那个老乡许青青走得挺近的，许青青走了之后，她男人还去他铺子里做过几回活。”
苏桂兰点了点头。
许青青走了，可她在省城这些年也认识了几个狐朋狗友。
这个姓马的裁缝铺跟她没什么交集，可要是许青青走之前留了话，那就不一样了。
“刘嫂，你帮我盯着些，他要是再往外传话，你给我递个信。”
刘嫂应了。
苏桂兰回了家，把这事跟林劲松说了。
林劲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姓马的那间铺子，我让人去查查，他要是真往外传谣，那就是自己找麻烦。”
苏桂兰点了点头。
她不怕人眼红。
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可要是有人拿“来路不正”这种话做文章，那就是踩了她的底线。
她的货一匹一匹都有来路，外贸公司的单据、百货大楼的合同、供销社的收条，全钉得死死的。谁想拿这个做文章，她奉陪到底。
林劲松第二天就让小周去查了城东姓马的裁缝铺。
小周回来报信说，姓马的叫马德贵，四十来岁，从前在城东开了间小裁缝铺，手艺一般，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许青青在省城的时候跟他搭过几回话，从他那里进过几匹便宜的布料。
许青青走了之后，马德贵在铺子里跟人喝酒时说过“苏桂兰那娘们儿货来得不干净”之类的话。
“他铺子里有个伙计是咱们团里一个战士的亲戚，那伙计说他就是眼红，看苏同志生意做大了心里不痛快，嘴上没把门的。”
苏桂兰听完，点了点头。
“他往外传了几回？”
“就他铺子里喝酒那几回，还有一回在粮站门口跟人嘀咕了几句。没往外大范围传。”
“那就先不动他。”
苏桂兰把账本翻了一页，“他要是就嘴上说说，我懒得跟他计较。他要是真往外递话，到时候再说。”
小周应了一声走了。
可苏桂兰心里清楚，这种事堵不如疏。
马德贵眼红她生意做得好，光让他闭嘴没用，得让他知道她说的话分量不够，旁人不会信。
她让许玲玲把外贸公司的进货单据和百货大楼的合同复印了几份，搁在铺子柜台底下，谁要是问起来就拿出来给人看。
又托刘嫂在粮站门口跟人闲唠时提了一嘴，“苏桂兰的货是从省外贸公司批来的，百货大楼吴主任牵的线。”
这话传出去，马德贵那些闲话自然就没人信了。
果然没过几天，马德贵铺子里的伙计跑来跟小周说，马德贵这两天不嘀咕了。
小周闻言，也不意外。
“本来就只不过是捕风捉影，他这样，活该。”
回来后，小周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苏桂兰。
苏桂兰这才知道，下午粮站门口有人问他“你说苏桂兰货不干净，你有证据吗”，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旁人哄笑了一通，臊得他再没脸提这事。
苏桂兰听说之后，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随他去吧，不过是一些传闻，我们做生意的，还是要凭自己的手艺和硬本事吃饭。”
小周笑了笑，“嫂子这么想就太对了。”
苏桂兰笑而不语，毕竟，他怎么样和自己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