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慢慢黑了下来。
西边的晚霞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光,路边的树影变得模模糊糊的,远处隐约能看见县城的城墙轮廓,黑黢黢的,跟卧着的巨兽似的。
王杰正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两声呵斥。
“站住!干什么的?有路引没有?”
他抬头一看,路边的大树底下站着两个穿差役服的人,手里拎着哨棒,腰上挂着刀,正盯着他。
一个年纪大点,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神油滑,一看就是老油子。
另一个年轻点,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看着有点愣,手里的哨棒攥得紧紧的。
王杰停下脚步,从袖筒里摸出保状递过去:“两位差官,我是去京城投亲的,这是里长开的保状。”
老差役接过来,就着最后的天光扫了两眼。
李家村的,里长李满仓做的保,去京城投奔亲戚,东西倒是真的。
老差役抬眼上下打量了王杰两遍。
小伙子个子挺高,穿身洗得发白还有补丁的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布包袱,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沾了点灰,看着像是赶路的庄户汉子。
只是这眼神……
亮得很,不像是普通庄户人。
“你哪个村的?咋天黑了才赶路?”老差役把保状还给他,语气带着点盘问的意思。
“李家村的,本来打算一早就走,结果下午在亲戚家睡着了,醒过来就晚了。
想着赶紧去县城,明天好办路引,再看看有没有一起去京城的伴,路上有个照应。”
年轻差役听完,嘴角抽了抽。
睡过头了?
还有人能因为睡过头耽误赶路的?
这心也太大了吧?
老差役也有点无语,摇了摇头:“你这小伙子,心也太宽了。最近流民多,路上不太平,好多打闷棍劫道的,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前面那几个村子,昨天还出事了呢。”
“没事。”王杰笑了笑。
他说着,随手从腰后抽出一根短铁棍,约莫有小臂粗,两尺来长,沉甸甸的,黑黝黝的,看着就压手。
是他刚才从手机里的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手收进去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俩个差役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啥。
就见王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路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旁边,抬手就是一棍。
“咔——”
一声脆响。
那棵碗口粗的小树,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截晃了晃,“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树枝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尘土飞扬。
王杰甩了甩棍子上沾的树皮,一脸随意:“平时在家砍树练出来的,力气大点而已,一般小毛贼近不了身。”
周围瞬间安静了。
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差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年轻差役手里的哨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捡起来,脸都白了。
碗口粗的树!
一棍子就打断了?
这他妈叫力气大点?
这要是一棍子打在人身上,不得直接把骨头都打碎了?
老差役喉结滚了滚,伸手捅了捅旁边的年轻差役。
年轻差役反应过来,立马堆起一脸笑,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哎呀兄弟,你看这巧了!我们哥俩正好也要回县城!既然遇上了,咱们搭个伴一起走呗!人多也热闹点!”
老差役也跟着点头,笑得一脸和善:“对对对!顺路的事!这些流民都饿疯了,真要是围上来,我们俩也顶不住。有兄弟你这身手,咱们仨一起走,绝对没问题!”
王杰挑了挑眉。
刚才不是还说让他小心吗?
怎么突然就要一起走了?
他也没多想,点点头:“行啊,那就一起走吧,麻烦两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年轻差役赶紧摆手,弯腰帮他把包袱拎起来,“兄弟我帮你拎!看你走了一路肯定累了,歇会儿再走也成,我们不着急!”
老差役瞪了他一眼。
马屁精。
不过……
他瞅了瞅地上那棵断成两截的树,又瞅了瞅王杰手里拎着的铁棍,偷偷把腰上的刀往身后挪了挪。
还是小心点好。
这小子孤身一人,力气又大,来历不明的,万一是个劫道的狠角色,他俩加起来都不够一棍子打的。
真要是在这荒郊野外被弄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家里老婆孩子都没人管。
不行,得看好了,别得罪他。
仨人一起往县城方向走。
老差役姓刘,叫刘德,在县衙当差快二十年了,老油子一个。
年轻的叫王小三,刚当差没两年,是个愣头青。
俩人一路上特别热情,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干粮,没话找话地跟王杰唠。
“王兄弟,你这身手也太好了,咋不去当兵啊?”王小三一边走一边问。
“就你这力气,去了兵营最少吃喝不愁,说不定还能混个官当呢,不比你去京城投亲戚强啊?”
“对啊。”刘德也跟着搭腔,“现在北边虽然不太平,但是只要能熬过去,升得也快。”
王杰拎着铁棍,慢悠悠地走:“不去了,从小就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没意思。”
刘德:“……”
王小三:“……”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不喜欢打打杀杀?
你一棍子打断碗口粗的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合着在你眼里,把树打断都不算打打杀杀?
那啥才算?
俩人心里嘀咕,嘴上却不敢说,只能陪着笑:“也是也是,当兵太苦了,还得去北边挨冻,哪有去京城谋个生计舒服。”
走了一会儿,刘德又状似随意地问:“王兄弟,你去京城投亲戚,咋没跟家里人一起啊?你家大人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就我一个人了。”王杰语气平平,“前几年闹灾,家里人都没了。”
刘德心里咯噔一下。
孤家寡人?
无牵无挂?
那更不能惹了!
这种人狠起来,啥都敢干,反正烂命一条,死了也没人找。
他赶紧捅了捅王小三,使了个眼色。
王小三会意,话都少了,就一门心思赶路,还特意走在靠外的一侧,把里边让给王杰,生怕得罪了他。
王杰走在中间,还挺纳闷。
这俩差役人也太好了吧?
又拎包又递水的,比现代的服务行业态度还好。
果然古代劳动人民就是淳朴。
他不知道的是,俩差役心里都快吓死了,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偷瞄他手里的铁棍,手心全是汗,就怕他突然暴起,给他们一人一棍子。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县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