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宴会过去三天,秦妙把一张单子搁在高途桌前。纸上没有课时安排,孤零零只写了一个名字:老唐。
高途抬眼:“唐教练?”
“明天起跟着他受训,上午扛信息素,下午实战格斗,全天连轴练。”秦妙倚着书桌抱臂站定,“傅老师负责释放信息素施压,唐教练跟你近身对打,你要学着在被信息素压制的状态里躲招、格挡、反击。”
高途指尖轻点纸面:“一开始信息素浓度定多少?”
“起步五成,能稳稳撑住就往上加,一路拉满到百分百S级。”秦妙神色认真,“白家动手从不会守规矩,不会等你调整好状态再出手。”
高途把纸张对折收好揣进兜里:“我知道了。”
隔天清晨七点,训练场换到了自家院子桂花树下。往日的室内软垫场馆停用,老地方的沙袋、秋千、石桌石凳全都原样摆着。傅老师守在廊下,手边拎着标志性的银色手提箱;唐教练立在沙袋旁,一身黑色紧身训练服,双手从手腕到指根缠满运动绷带。高途走到院子空地,落脚在树荫里,高晴坐在石凳上,画夹摊在腿上,没动笔作画,只托着下巴紧盯训练场。
傅老师开箱取出一支深紫色试管,兑进喷雾,五成浓度的信息素雾霭四散开来,晨风吹得雾气飘忽,压迫感却实打实笼罩周身。高途呼吸猛地一促,脚下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发软倾倒。
唐教练迈步上前,隔两步站在他对面,沉声吐出一字:“躲。”
第一记拳头直奔面门,高途侧身堪堪避开,拳风擦着耳廓刮过。唐教练攻势不停,连环拳脚接踵而至,前两招顺利闪躲,第三拳来得猝不及防,高途避让不及,肩头被扫中一块,火辣辣地发烫。教练收拳后撤:“再来。”
这一轮拳速直接翻倍,高途的躲闪节奏彻底跟不上,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抬臂格挡时小臂震得发麻,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扛。
唐教练再次止步:“你分开在应付两件事,一半精力扛信息素,一半留意拳头,根本做不到一心同步。”
话音落下,傅老师再次按压喷头,紫色浓雾变得厚重,顺着晨风裹着刺鼻气息扑面而来。新一轮攻势骤然开打,高途躲开前两拳,第三拳避无可避,正中胸口,身子踉跄后退撞上桂树干,闷哼一声膝盖下意识打弯,硬生生咬牙稳住身形,扶着树干折返场地中央。
“继续。”
廊下的秦妙静静观望,高晴也从石凳起身往前挪了两步,攥紧拳头悬在原地。场上高途渐渐变了打法,不再一味后撤躲闪,拳风袭来时反倒往前跨步,借着空隙从教练腋下闪身绕后。唐教练一拳落空身形一晃,回身看向他,眼底浮出一丝赞许:“进步了。”
高途大口喘气,腕间银色手环被汗水浸透,沾着晨光泛着水光。
一小时的训练分两次短暂休整,每次只有两分钟。高途喝空两瓶饮用水,整件训练服被汗水浸透,贴身勾勒出身形线条;唐教练绷带松垮,中途重新缠绕;傅老师前后换了三支不同浓度的信息素试管。
收尾训练唐教练弃了拳头,改用软海绵棒,打人不痛但出棒速度极快。紫色雾帐里,棒体劈啪不停落在高途肩臂、大腿,一半招式躲开,剩下尽数吃实。等教练收了器械,高途双腿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明天提升一成浓度。”唐教练丢下一句话。
傅老师合上工具箱,高途弯腰撑着膝盖大口换气,汗珠顺着下颌坠落在青石板上。高晴快步跑上前,递过毛巾和拧开瓶盖的饮用水。高途擦了把脸,仰头灌水,些许水渍顺着下巴滑落。
“哥,还好吗?”
“没事。”
“今天挨了不少打。”
高途扯下毛巾搭在脖颈:“挨打也是必修课,总不能只会躲闪不会受击。”高晴嘴角刚扬起一点笑意,又连忙抿了回去。
午后书房,高途伏案翻看白家产业资料。左肩、右臂带着上午磕碰后的酸麻,一块青紫印在肩头,抬手活动关节隐隐作痛,便改用左手翻书。
秦妙端着茶水推门而入,把杯子放在桌边:“傅老师反馈,你的耐受度超出预期,原以为五成浓度你撑不住。”
高途抿了口热茶:“我自己一开始也没底,硬生生扛下来了。”
“撑住的诀窍?”
“不想后退。”
秦妙靠着桌沿:“挨打僵持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高途指尖蹭过杯壁:“在想白永年。我从没见过他,但总能脑补出他坐在书房的模样,手里拿着关于我的训练记录,暗自笃定我这个omega不堪一击。每每快要撑不住,一想这个画面,就咬牙站稳了。”
“这个法子留着,往后用处不小。”秦妙说完转身离开。
高途低头继续翻阅资料,白家横跨地产、能源、物流多领域,布局铺得极深,秦家派人各处盯防,却依旧有不少暗处没法渗透。
入夜,晚风轻晃院中的沙袋。高晴坐在石凳上执笔作画,画纸铺在画夹上。高途走出屋子挨着她落座。
“画什么呢?”
“画你。”高晴把画板转过来,纸上少年立于桂树下,眉眼清亮,丝毫看不出白日挨了大半天操练的狼狈。
高途失笑:“被你美化过头了。”
“本来就长这样。”小姑娘转回画板继续落笔,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
月光钻过桂树叶隙,碎光零零散散落在地面。
“哥,明天还要接着练、接着挨打?”
“嗯。”
“那我天天过来陪着,上午旁观训练,下午画画。看着你一点点变强。”
“看着我挨打,心里不难受?”
“难受,但我没法替你受罪,陪着也算尽一份力。”
高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手机震动,沈文琅发来消息:今日训练如何?
高途打字回复:挨揍了。
对方秒回:谁动手?
高途弯了弯唇角:教练,海绵棒,不疼。
一条语音紧跟着发来,高途贴在耳边收听,沈文琅低沉的嗓音漫出来:“棒子砸身上看着不疼,落在你身上我心里难受。”
他反复听了两遍语音,收好手机抬眼望向洒满月色的桂花树,树影错落,像一幅细细勾勒的水墨小画。身旁画笔声响不停,高途靠着石桌闭目小憩,心里清楚,新一轮的高强度磨炼,天亮就要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