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下午三点,贺老四的电话就打来了。
“向东,我跟郑公子说了。”
“怎么样?”
“发火了。”
“怎么个火法?”
“拍了桌子,骂了脏话。可以说是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都蹦起来了。”
“之前的两回,他还沉得住气。不管七十万,还是一百五十万,都步步为营地一次加十万,从来没见他这么急过。这回是真急了。”
“他说什么?”黄向东问道。
“他说,这地他不要了。”
“哦?不要地了?”黄向东把听筒换了个手。
“还说,他要去找政府,把这事捅上去。”贺老四道,“说这是破坏内地投资信誉,影响港商投资热情。”
“他倒是会扣帽子,而且还学了咱们的官方口吻,看来没少做功课。先别急,李家买地的事,查了吗?”
“查了。”贺老四道,“地是真的拿了。就在郑家厂子旁边不远,比郑家那一百亩还大一圈。建三个厂。服装、电子、玩具,都有。场地已经在平了,施工队进场,材料也在往里拉。进度比郑家快。”
黄向东听了这话,心里有底了。
“看着像是拿咱们这块地拖着郑家。自己先行一步。”贺老四继续道。
“不是像。”黄向东道,“就是。”
“那郑公子这边……”
“不要慌。”黄向东道,“他不要,是气话,是以退为进。”
“你这么有把握?”
“我去找李公子,把郑公子的话带给他。”
挂了电话,黄向东去见了李公子。
这时候,一百万已经到账。
李公子在一座豪华别墅里,见了他。
“黄生,钱已经转给你了。”
“我收到了。”
“郑家那边,有动静了?”
“有了。郑公子拍了桌子,跳了脚,问候了你祖宗十八代。”
黄向东不吝添油加醋,仔细描述一番郑公子受气的模样。
毕竟人家李公子花了这么多钱,总得给人家服务好,至少得给人家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李公子听得一脸兴奋,眼里满是“你快说”的表情。
“他听完你这边出三百万,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都蹦起来了。之前他还装得沉得住气,这回是真急了。最后他撂了狠话,这地他不要了。还说,要去找政府,把这事捅上去。”
说完,黄向东看着李公子。
李公子先是没动,听完,嘴角慢慢往上挑。
接着,仰天大笑,声音回荡在整个别墅大厅里。
笑到后来,脸都涨红了。
“好!”他一边笑一边摆手,“好!好!”
连着大声说了三声好。
黄向东看着眼前这人。
笑里没有半分掩饰,全是痛快。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释放出来。
“黄生,你不知道。”李公子收了笑,“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好久。”
“你不用慌。他肯定还要这块地。”
“这么肯定?”
“郑公子在郑家,已经走投无路了。”李公子道,“这个项目他要是砸了,在家里就会彻底边缘化。郑老爷子不止他这一个儿子。”
“正房、姨太太,三四个。外头还有几个外室,儿子女儿加起来,十几个。”
李公子喝了口茶。
“他不干好这个项目,就什么都没了。你等着瞧吧。”
黄向东原以为是两位公子之间的斗气,现在才知道,郑公子那边是在争取家族里的最后机会。
“不过,这不算完,我要等他亲自来到我面前服软。”李公子意犹未尽地道。
显然,这两位公子积怨已久,不光是抢女友这一件。
公子之间的面子,是真值钱。
为了一口气,就豪掷千金。
果然第二天,郑公子真去找了政府。
政府那边,话说得客气。
“情况我们知道了。”
“你先别急。我们了解一下。”
李家那头厂子在加速建设。
谁也不会为了郑家,去得罪李家,也不划算。
转过头,当地的领导给贺三虎递了个话。
话说得委婉:都是来投资的,别把事闹得太僵。
贺三虎那头怎么回的,黄向东不知道。
可仅过一天,话又绕到他这儿。
当地政府的意思是:
两家都是来投资的,最好都能把项目落实下来,这样两全其美。
政府招商引资的成绩更好看。
投资更多,就业更多,经济也更活跃。
他们请黄向东撮合一下,让两家都坐下来,好好谈。
黄向东心里清楚,领导们想当然了。
闹到这个份上,两家坐在一起和谈,是不可能了。
可他不能毫无情商地直接拒绝。
“我试试吧。”他回道。
又过了两天,郑公子不得不回头了。
他找到贺老四,咬着牙喊道:“三百一十万。李家三百万,我再加十万。”
贺老四在电话里说:“看着像输红了眼的赌徒,可出牌依然章法不乱。不过这回他带了句话,姿态放低了。”
“他说,这个价可以了。周围上百亩地,差不多这个数。为这六亩地争得不可开交,不值当的。”
郑公子这是退了一步。
他不说抬杠,改成讲道理。
“这话,我递给李公子,他肯定更高兴,这表示郑公子服软了。”黄向东道。
“嗯,看看李公子怎么说。”
“不过,四哥,我准备撤出来了,不管李公子出什么价,我都转给他。”
“怎么?你不再等等了?两位公子玩得正嗨,价格会越斗越高。”贺老四疑惑道。
“不了,钱太多,惹人眼红。咱们得考虑周围人的感受。村里人会怎么想,一百亩和六亩地差不多的钱,他们心里平衡吗?”
“你不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贺老四恍然大悟。
“再说,咱们和沙浦村搞的是合作开发,如果较真的话,是钻政策空子,别人眼红了,有的是借口卡你。”
“对,见好就收吧。”贺老四道。
第二天,黄向东把话递到。
李公子听完,果然兴奋无比,也像一个赢在兴头上的赌徒:
“认栽了,那不行!本公子还没玩够呢,再加倍,六百二十万。”
“六百二十万!李少,是不是过了,郑公子都低头了。”黄向东劝道。
“不过分,哪有刚开始,就说不行了,除非他自己承认。对,就让那个小骚货,到我面前说,他不行。”
“哈哈,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我就兴奋。哈哈……”
李公子脸上露出不正常的潮红,双手来回搓着,脑子里想着不可描述的画面。
黄向东看着,更坚定了撤出的决心。
六百二十万,可以了,已大大超出预期。
就算再过几十年拆迁红利,像他这种合作模式的土地,也不会赚这么多。
虽然有些遗憾,没玩到底,挣更多的钱,但黄向东还有一张底牌,可以把这六百多万放大二三倍,且是合法合规,还不惹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