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黄向东让宾馆总机挂了个电话,找到陈助理。
“陈先生,我想见一下李先生。”
“黄生,是地的事有结果了?”
“有。”
“我这就跟李公子说。”
约在下午。
还是那家茶楼,还是楼上雅座。
这一回黄向东先到。
伙计冲了茶,他一个人坐着,看着楼下的街道。
不一会儿,李公子就到了,还是同款的西装,还是那副无框眼镜。
“黄生来得早啊。”
“应该的。”
茶冲上,两个人先喝了两口。
“李先生,这地,我打算签给郑家。”
“哦,为什么这么着急?我知道郑家那边出到一百五十万,我还可以翻一倍,三百万!”
“三百万,我料到你会再加价。”黄向东道,“但我不想再陪你们玩下去了。”
“有钱挣,为什么不挣?难道黄生还嫌钱咬手吗?”
“谁会嫌钱多,可这钱我不想挣。”黄向东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夹在你们两个庞然大物之间,最后八成是那个被挤扁的。”
“你们两位公子斗到最后,万一谁都不要了,地还是一分钱变不了现。”
“如果没有你们两位公子的事,这地花一万多块租的,我原本的打算,是盖几座楼,隔成小单间,租给来打工的人。用不了几年就能回本,往后的租金都是赚的。将来这地方真拆了,我还能分一份红利。”
“现在郑家这么早就圈地建厂,本来应该是好事。我这六亩地也直接变现了,虽然没有以后收益大,但好在我也没有继续投入。”
“要是因为我这几亩地,让郑家的建厂进度延误,甚至停止,那这个锅就大了,我可背不起。”
说完,黄向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公子等他放下碗,才开口。
“说完了?”
“说完了。”
李公子笑道:
“黄生,我见过不少自以为聪明的生意人。到了这个局面,他们都会坐山观虎斗,等两边继续抬价,收渔翁之利。”
“你很真诚,只挣自己该挣的,不贪心。而且以退为进,把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
“我若不交底,你们还得玩下去。”黄向东道,“我陪不起。”
“你陪不起,所以你想走。”李公子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这戏就唱不成了。”
“唱不成就不唱。”
“三百万。”李公子把茶碗往前推了推,“我还想继续玩下去。”
黄向东摇头。
“李先生,我看得出来,你在赌气。翻着倍地往上抬,一抬就是一倍。这三百万对你,九牛一毛。”
“郑公子的打法和你不一样。他每次只加十万,步步为营。像是故意吊着你,所以你和我都要小心,他把价格抬到高处,中途撤梯。”
“我更要小心,你见他撤了,再来个不认账,我不但挣不到钱,还得罪人。”
李公子听完,没生气。
他把茶壶提起来,给黄向东添了半杯。
“黄生,你这人,有点意思。”
“我也是没办法。”
李公子点了点头:“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他把壶放回桌上。
“表面上看,是我和郑家那位因为争风吃醋,才闹到这个程度。其实不然。”
黄向东抬眼看他。
“我家老爷子在香港,跟郑家斗了几十年。”李公子道,“到了内地,也是一样。”
“郑家在东莞要建的那几个厂,我们老爷子也相中了。”
“这边是郑公子主持的,我家老爷子不好亲自下场,就借着我咽不下抢女友这口气,把郑家在东莞布的局搅黄了。”
“我本来正发愁从哪里入手,正巧发现你手里这块地,这块地就卡在中间。如果不是事先调查过你,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郑家给我下的套。”
黄向东端着茶碗,没动:“你调查我?”
“很抱歉黄生,我真不知道,你这一手下得如此精妙,恰恰下到关键之处。这让人不得不谨慎。在商场风雨多年,我们李家对手不少,只能处处小心。”
黄向东心想,不是我多有眼光,是我有几十年的先知。
我本来投资的,是这块地几十年后的价值,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变现了,还正好赶上你们两家打擂台。
黄向东脸色一沉,对李公子调查他这件事,很不高兴。
李公子见状,急忙继续道:
“至于你的顾虑,我都考虑过了。我们也在郑家厂子旁边不远,拿了上百亩。也是建厂,建得比他们大。”
“跟当地政府说明白了——郑家这厂要是因为这六亩地起不来,跟黄生你没关系,我们这个厂补得上。”
黄向东把茶碗放下。
“你要是怕落空。”李公子道,“我再给你兜个底。”
“我先拿一百万,交到你手上。地最后成不成,这一百万都是你的。”
“我们跟郑家争到底,多少钱,我们都拿。”
黄向东愣了一下。
一百万的定金,先给。
要是李公子说的都能办到,那他原先那些顾虑,就全给填上了。
“李先生。”黄向东道,“你这是把底全交了。”
“你交了,我也交。”李公子道,“买卖做到这个份上,藏着掖着,谁都不痛快。”
“不过——”李公子话锋一转,“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
“就是你配合我,把戏尽量唱得久一点。”
“为什么?”
“我喜欢看郑公子难受。”李公子道,“地签早了,就不好玩了。”
“让他一天三通电话催,一天比一天急。这过程,多有意思。他可是跟老爷子立下军令状的。”
黄向东看着他。
这时候的李公子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还带点变态的恶趣味。
有钱人的快乐,普通人不懂。
互相砸钱玩,这是和钱过不去吗?
他之前以为是两位大家公子,为争风吃醋,相互败家。
现在看来,底下还是两家在商场上的争斗,是一整盘棋。
他以为自己在第一层,人家早在第五层。
茶喝完,李公子先起身。
“定金的事,我下午就办。”
“好。”
“黄生,这一回,我算交了你这个朋友。”
黄向东回宾馆,打电话到东莞。
“四哥。”
“怎么样。”
“李家又翻一倍,出到三百万。”
“多少?”
“三百万!”黄向东道,“还先给一百万定金,这事成不成,钱都是咱们的。还说,已经在郑家那一百亩地旁边,也拿了地建厂,并保证以后出问题,他们不会甩锅。”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郑家那边,你跟他们说一声,看他们什么态度。另外,你也查一下,李家拿地建厂是否属实。”黄向东道。
“好,我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