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娘住手!”
钱大壮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沈萤推了一把。
直往前冲。
沈芙跟梁氏是急急往屋里退。
梁氏更是直接一个屁股蹲跌坐在地。
钱大壮一把抱住了项大娘的腰,把人给架开了。
项大娘手里斧头失手,落在雪地里陷了进去。
“钱大壮,你给我松手。”
“一门子死皮赖脸吃白食的,我砍死她们!”
项大娘扯着嗓子大喊。
“没天理啊,流犯骗我儿子”
“项大娘,出什么事了?”
叶长弦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不高,但清清楚楚。
项大娘正被钱大壮从后面架着腰,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回头看见叶长弦和沈蕴走过来,愣了一下。
“叶家哥儿,这不关你的事。”项大娘粗声道。
“都是一个村的,以和为贵。”
钱大壮看到叶长弦来了,松了口气,索性就把项大娘给放开了。
一得自由的项大娘,那叫一个速度快,一把拎起陷在雪地里的斧头。
“项大娘,先把斧头放下。”
叶长弦神色凝重:“若是伤到了人,你要项大军日后怎么办?”
项大娘愣了一下,看向叶长弦。
“叶家哥儿,你是读书人,你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吃我儿的,穿我儿的,末了还说是我儿子硬塞的!”
“我忍不了这份屈辱,这女娃,蹬鼻子上脸,踩着我儿子吸血啊!”
“项大娘,你若觉得沈芙骗了你儿子的钱,可以去里正那里告。”
叶长弦声音不高不低。
“里正管不了,还有军中的户官。”
“屯村的军户配婚、银钱纠纷,都归户官管。你提着斧头上门,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项大娘梗着脖子:“里正?户官?他们管得了流犯?”
“管不管得了,试了才知道。你今日劈了她,明日军中来人拿你。”
叶长弦顿了顿。
“你儿子项大军还在军中当差,这事闹大了,他在营里如何做人?”
项大娘不说话了。
“项大娘,你先松手。”
钱大壮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又把斧头从项大娘手里夺了过来,扔在地上。
沈芙扶起摔地的梁氏,这时候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项大娘,你若真觉得我骗了你儿子的钱,那我今日就死在这里,一命抵一命,够不够?”
她说着就往门框上撞。
梁氏一把抱住她的腰,两人一起跌在门槛上。
“芙儿!芙儿你不能啊!”
梁氏哭喊着,死死拽住沈芙的胳膊,“你死了娘怎么办?沈家怎么办?”
沈芙伏在梁氏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喘不上气。
“娘,我没脸活了。项大娘说我骗人,沈萤说我偷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项大娘拎着斧头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收回去,换了一层犹豫。
她不是没见过女人哭,但闹出人命她也怕。
她更怕儿子以后,不好做人。
沈蕴站在叶长弦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她看着沈芙往门框上撞,看着梁氏哭天抢地,看着项大娘被这场面唬住。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芙在演戏。
她知道,叶长弦知道,项大娘迟早也会知道。
“项大娘,”叶长弦开口了,“闹成这样,不如把里正请来,把账算清楚。”
“沈芙说你儿子是自愿送的,你说沈芙是骗的——谁有理,让里正听。”
项大娘脸沉沉的,想了半天。
“行。我去找里正。这事没完,我儿那些东西,不能白送。”
她把斧头从地上捡起来,转头看向沈家人。
“这事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项大娘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沈芙,走开了。
雪又飘了下来。
叶长弦发话,让各家都回去,别因为看热闹冻到了。
巷子里看热闹的人都缩回去了。
钱大壮有些怵叶长弦,担心地看了看沈芙,还是低下头转身走了。
沈萤同沈蕴眼神对视,点了点头,就跟上了钱大壮。
沈家门口,安静了下来。
梁氏抱着沈芙坐在门槛上,沈芙还在哭,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汪氏和赵氏站在堂屋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有,谁也没说话。
沈蕴站在叶长弦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热闹散去了,她低声开口:
“走吧。”
“大姐姐,你就这样看着,娘受辱吗?”
沈芙忽然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沈蕴: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娘是你的亲生娘亲啊!”
沈蕴静静看着沈芙。
她是来看热闹的。
“你惹出来的祸事,为什么要我来扫尾?”
“装可怜,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
“拿了别人的东西,总要还的,沈芙……这个道理,没人教过你吗?”
“蕴儿!”
梁氏神色苦楚,看着沈蕴的眼神,有些祈求。
“芙儿是为了整个沈家,她并不是为了自己,你……”
“与我何干?”
沈蕴声音平稳,既无幸灾乐祸,也没有因为梁氏的话而动容。
“既然她这么替沈家着想,那一定也想好,怎么面对里正和项家问责了吧!”
叶长弦眉头微皱,看着沈芙可怜示弱姿态。
“沈芙,你若是到处沾花惹草,坏了屯村风气。”
“我便请千户出面,替你定夺。”
沈芙的脸刷一下白了。
千户定夺……那是……那是让她配军户!
“我是良民,我不是流犯。”
沈芙立马说道:“千户也不能强逼良民婚配的。”
“那你就洁身自好,安分一些!”
叶长弦的语气有些重,随即看向沈蕴。
“回家吧,外头冷。”
话语又立马轻柔了。
“嗯!”
热闹看完了,不回家,吹冷风吗?
“沈蕴!”
沈芙的声音陡然响起。
“你同我有什么不一样,你不也是依靠叶长弦一个男人吗?”
“你装什么清高,你要是同我一样,难道能比我好?”
沈蕴没有回头,沈芙再恼恨,又能如何?
“沈芙,你说错了,不是沈蕴靠我,是我……一直都沾了沈蕴的福。”
“而这,是你们沈家,自己推出去的福气!”
叶长弦回头说道,随即,拉住了沈蕴的手。
“快些走,别沾了她的晦气。”
沈蕴噗嗤一声笑了。
叶长弦怎么……这么小心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