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娘拎着斧头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快。
沈萤跟在后头,钱大壮走在最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拦又不敢拦。
巷子里几个扫雪的村民看见这阵仗,扫帚都停了。
“项大娘,这是怎么了?”
项大娘没答,沉着脸,提着斧头直往沈家走。
到了沈家门口,她便是大力往院门上一拍。
“沈芙!你给我出来!”
门里没动静。
项大娘又拍了一下,门板震得雪簌簌往下掉。
“再不出来,我劈门了!”
门开了。
沈芙站在门后,面巾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项大娘,您这是……”
“别叫我大娘!”
项大娘把斧头往地上一杵,“我问你,我儿子给你送的肉,你吃了没有?”
沈芙的眼神闪了一下。
“项大娘,我祖母病了,项大哥是来探病送的。”
沈芙看到项大娘身后的钱大壮跟沈萤,还有巷口探头的村民。
面巾后的脸,都气得有些发抖。
又是沈萤!
“探病?”项大娘冷笑,“探病要一次又一次给送肉?”
“天杀的,他老娘我都没能顿顿吃肉,就你们这一门子的罪妇。”
“凭什么?”
她往前逼了一步:“姓沈的,把我儿子给的肉,还回来!”
沈芙的脸白了。
她眼神有些四处打量。
最后落在钱大壮身上。
“大壮哥……”
“那个,项大娘……”
钱大壮上前几步,想要劝几句。
“她拿了我儿子不少东西呢,怎么,钱大壮,你还?”
钱大壮又退回去了,他……还不起。
“要么还钱,要么嫁给我儿子。”
项大娘盯着沈芙,恶狠狠道:“就算你是个不安分的小娼妇。”
“进了我项家,我也能把你调教成居家的小娘子!”
项大娘神色尖利,惊动了沈家其他人。
一听沈芙要被强娶,梁氏坐不住了。
“哪来的恶妇,竟敢肖想我家芙儿!”
梁氏从沈芙身后走出,一把将沈芙扯到身后。
“你就是沈芙的娘?养出这种只会跟男人要东西的女儿。”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项大娘上下打量了梁氏一眼,斧头往地上一戳,“我呸”了一声。
“你……你才不是东西!”梁氏的脸涨红了。
“你一个乡野村妇,提着斧头上门撒野,还有脸说别人不是东西?”
“我撒野?”项大娘把斧头从地上拔起来,往前一递。
“你女儿吃我儿子的肉,穿我儿子的皮裘,收我儿子的棉被……”
“一句‘朋友’就想打发了?你这当娘的是死了还是瞎了?”
“你——”
“我什么我?你闺女是金疙瘩做的?白吃白拿还端架子?”
梁氏气得胸口起伏。
但她到底是在国公府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
“项大军的娘,你说话要讲证据。”
“我沈家虽落了难,也不是任人泼脏水的。”
“证据?”项大娘笑了,转头朝巷口喊,
“乡亲们说说,我儿子是不是往沈家门上挂了几回肉?”
巷口一个妇人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点了头:
“……是挂过几回,天不亮就挂。”
“听见没有?”项大娘转回头,盯着梁氏。
“你还要什么证据?要不要我把项大军叫来,当着你面问问?”
梁氏的脸色白了一层。
但她没有退。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芙。
沈芙低着头,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了的眼睛。
“娘,那是他自愿的,项大哥是个好人。”
“他知道我们过得清苦,特地送了几块肉,想让祖母补一补身子的。”
梁氏点了点头。
“项大军他娘,你听到了没有。”
“我沈家在屯村,过得苦。你儿子发善心帮了几回。”
“他的善心,在你这里就变成了挟恩图报。”
“谁家的姑娘,是用几块肉就能换的?”
梁氏深吸了口气:“我沈家就算在落魄,也做不出卖女儿的事。”
“我儿子善良?那是冤大头,是被你女儿骗了。”
项大娘大吼道:“这吃我儿子的,用我儿子的,一句好人打发了?”
“这世上就没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你待如何?”
“要么嫁给我儿子,要么还钱。”
“我给过钱的!”
沈芙的声音从梁氏身后传来。
“项大娘,你也不要狮子大开口,这是我与项大哥之间的事情。”
有了梁氏的撑腰,沈芙便也挺直了腰杆。
“我不懂你那些精打细算,我与项大哥有着朋友之义。”
“你说我占了便宜,要他东西,你却从来不说我给过钱的,那些棉衣棉被,我给了十两银子!”
“这些肉,真的是我祖母病了,项大哥看我门女眷可怜才送的。”
“我与项大哥,清清白白,既无私相授受,也无言辞暧昧。”
沈芙上前几步,声音高了几分。
“乡亲们,既然有人看到过项大哥把肉送到沈家,那我与他……”
她顿了顿:“可有不妥行径?”
“还是说,项大哥仗义,他帮助邻里,都是错?”
“原来给过十两银子啊!”
“就是,十两银子不少了!
“项大军他娘可没说银子都收了的!”
十两银子在村里,那可不是小数目。
项大娘听着村民们的嘀咕,不由大吼一声。
“闭嘴吧,你可浪蹄子!”
“棉被,棉衣,皮裘,还有这些肉,十两银子够个屁!”
“你要跟我儿子两清,行,三十两银子!”
“项大娘,你这是要讹我!”
沈芙也拔高了声音。
“若是项大哥知道,你是这样胡搅蛮缠,蛮横无理,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
“项大娘,肉我本不要的。
“是项大哥硬给我的,他说,这是你向我赔罪的!”
“你放屁!”
项大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我向你赔罪?我项家欠你什么了?我儿子被你迷了心窍,我老婆子可没有!”
她把斧头从地上拔起来,斧刃上还沾着雪泥,在空中晃了一下。
“你个浪蹄子,吃我儿的,喝我儿的,还倒打一耙!今日我劈了你这个祸害!”
项大娘抡起斧头就要往前冲。
巷口看热闹的人“轰”一下往后退,有胆小的已经叫出了声。
沈萤站在项大娘身后,一直没动。
这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钱大壮。
钱大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两只手攥着,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萤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快得像刀子:
“钱大壮,我姐姐喜欢有担当的男人,你确定不去帮一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