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真是领导一张嘴，下面的人跑断腿啊。”
“现在好了，不光是跑断腿，马上连饭都吃不起咯。”
秦西市。
市教育局的综合办公室里。
一大早，随着市委常委会上关于削减财政预算的消息传开，办公室里议论的声音就没有停下来过。
实际上，对于普通的科员而言，公家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人也是要吃饭的，谁还不是成天算计着柴米油盐那点鸡毛琐碎的小事情。
平时连逛菜市场买条鱼都要抠抠搜素的，结果呢？现在新领导一来就要砍预算，削减支出，这算哪门子破事。
“许科，你就别埋汰了。”
“你们领导好歹还过得去，我们这要是真削减个30%，那恐怕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听说隔壁都有人闹着去写举报信了。”
闻言先前说话的那位许科长呵呵笑了笑。
心底却在骂娘。
写举报信？
他还真就不相信有人好好的饭碗端着不要。
然而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猛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就看到办公室里刚入职的一个小姑娘屁颠屁颠地跑进来。
“同志们，最新消息！大喜啊！”
“据可靠消息，市委决定保留副科级及以下干部的薪资待遇不变，而且还允许在财政可行的情况下，每年保持5%的增长。”
话音一落。
众人顿时就开始吵起来。
“小吴，真的假的？不可能吧？还有这种好事情？”
“真的，比真金还真，听说财政局已经接到正式的通知了，马上就会下发。”
这一下子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就有点不对劲了。
之前还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瞥了眼几位正科级，一个个立马变得默不作声坐回工位上。
看似忙碌，实际上却是一个个十指飞快地开始找熟悉的人打听消息。
很快。
随着这个消息被不断确认。
整个办公室里立马变得一片寂静。
而另一侧。
几位正科级干部则拉了个小群，同样是议论纷纷。
“这算什么破事，你们说领导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正科就不是人？”
“还能怎么想，既想削减开支，又不想得罪人，所以就把我们这些人切了。”
“不过从路子上来讲，这个办法是好的，但是对我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这一下子一年得少不少钱了。”
群里顿时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我估计会有人闹，这种事情没人闹不正常。”
然而其他人却没一个接话。
闹？
开什么玩笑！
领导既然还做这个决定，还怕你闹？
而且正科级干部，这个饭碗他们谁愿意丢？
……
“我看你马上就要跟当年在松和一样了，到时候别有人把你举报到上面去。”
程妍自然也听说了这个事情。
实际上又何止是程妍。
现在几乎整个秦西市各个体制内的人都在说这个事情，电子科大因为是地方托管，倒是不在影响范围之内。
但是听说不少秦西市属的学校都炸锅了。
客厅里，放下手里的茶杯，黎卫彬瞥了眼程妍。
“想做事情哪有前怕狼后怕虎的。”
闻言程妍也没说什么。
自己找的男人，自己清楚。
这个事情她倒是不担心黎卫彬会出问题。
主要是外面的舆论声音太大了，总是不免会关联到更多的事情上面，好在电子科大那边除了安诚阳等少数几个领导以外，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要不然她这个市委书记夫人怕是要在背后被人骂死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情。”
“你儿子他们学校已经通知了，16号有老师上门家访。”
程妍突然记起来一件事情。
家访？
黎卫彬瞥了程妍一眼。
这两个字他还真是陌生的厉害。
这些年儿子方平上学的事情他基本上没操过心，以前在漠北的时候倒是有过老师家访，不过都是程妍出面，他一个领导哪有时间去干这个事情。
“知道了。”
结果话刚说完。
“这次得你黎大书记出面了，我周末两天要去参加新入职的教职工培训，一直到下个礼拜五才结束。”
这一下子黎卫还真就皱了皱眉头。
这种事情还能这么巧？
一看他皱眉头，程妍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算了，要么我跟学校打招呼请个假。”
不料黎卫彬竟然摆了摆手。
“不要紧，见一见老师嘛。”
……
秦西市。
市委办公室里。
张青青的语速很快，不过黎卫彬却并未打断她的话，而是一直等这位东城区委书记介绍完整体的情况。
“黎书记，目前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从进展上速度还是相当快的，不过仍然有一些困难需要逐步去解决。”
“鸿雁集团那边的方案我们也已经磋商过几次了，预计这个月底应该能定下来。”
“新建成的华阳城主要是分成商贸城、饮食城以及步行街三块功能区，另外按照此前您的指示，修改后的方案增加了两个市政工程，一个是东城区的城市广场，另外一个是室内运动馆。”
其实华阳城这个项目燕宏的确是花了大本钱来推动落实，在资金上甚至没有任何拖延的问题出现，这一点黎卫彬还是心里有数的。
真要说存在什么困难的话，恐怕最主要还是在秦西市的拆迁工作上面，不过这个问题正如张青青所言，短时间内确实急不得，还是要步步推进落实下去。
“鸿雁集团那边既然没有问题，那拆迁工作的进度还是要加快。”
“东城区那边此前报上来的材料我看了，目前还存在什么问题？”
在拆迁工作这一块，黎卫彬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当年在江南任职，人人都笑话方进才方柴柴的口碑，殊不知他黎卫彬早年在松和的时候就曾经被人骂的体无完肤。
然而城市建设的问题，往往要在数年甚至十数年后才知道当初的决策正确与否，现在松和经济新区那边，受益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当然了。
位置不同。
考虑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这一次华阳城涉及到几万人的拆迁工作，断然不能轻视。
“黎书记，真要说困难的话，主要还是安置问题。”
“鸿雁集团那边的方案是整体搬迁，不过我看实际操作肯定是不可能的，目前根据我们排摸的情况来看，初步估算应该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是选择现金补偿的方式。”
“剩下的人里面，还有一小部分不是很愿意接收安置到郊区，希望以现金补偿和异地安置的方式进城区，现在我们也在跟其他几个区协调这个问题。”
闻言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同样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利用秦西市的存量房配合推动这一次的拆迁工作，这是他早就已经定下来的方案，鸿雁集团那边也答应了这个置换的方式。
但是人的想法各异，的确会有大量不同的意见出现。
“尽快把进度赶上去吧，这个问题不能一直拖着，上半年华阳城的项目再不动工的话，浪费的就不只是时间和精力。”
“至于其他区配合安置的问题，你跟各个区去谈，谈不好的话再来找我。”
办公室里。
等张青青一走。
黎卫彬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分管教育工作的华秀又过来向他请示教育口的人事调整问题。
按理说这个事情肯定是要先跟组织部那边沟通，但是这一次秦西市教育局班子的调整，黎卫彬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华秀自然也不敢擅自作主。
这次教育口那边，纪晨辉耐不住他黎书记软磨硬泡，还是答应放手让黎卫彬从电子科大挖人了，不过两个打包带走不可能，曹阳跟杨亚鹏两人，黎卫彬最终还是选择了出身陕南本地的杨亚鹏。
一方面是考虑杨亚鹏的工作经历更偏向于行政事务管理。
另一方面，曹阳这么一个大专家，让他来搞基础教育工作多少有些没尽到人尽其才的效果。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先让他先去副局长的位置上熟悉熟悉工作流程吧。”
点了点头。
华秀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他很清楚这种安排的合理性。
让杨亚鹏去市教育局担任副局长，其实不单纯是为了熟悉工作，也是为了便于组织调动简化流程。
如果直接提任局长的话，考察工作肯定还要跟教育口那边对接一系列的流程。
但是如果是直接平调的话，相对来说就要简单一些，后续提任副厅级担任局长，那就是陕南组织上的工作了。
“黎书记，教育局那边，秦峰同志……”
秦峰？
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华秀。
黎卫彬哪里不明白他这个副市长的意思。
作为现任市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秦峰如果论年龄来算的话，起码还要到21年上半年才会卸任。
但是杨亚鹏那边，他不可能让这个年轻干部等上三年的时间再调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无疑就失去这次人事调整的意义了。
“这个事情你不用管了。”
“我会跟教育口的纪部长沟通这个事情。”
为什么要跟纪晨辉沟通？
黎卫彬当然有他的谋划。
安诚阳这次能不能来陕西任职，纪晨辉很关键。
这次纪晨辉卖了他这么一个面子，可不只是私交的问题，此前他已经通过董忠红向教育口推荐了江南的唐怀瑾出任主管高教工作的司长，现在只等考察工作结束就会有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这同样不只是推荐一个人那么简单，也意味着他黎卫彬正式表态支持纪晨辉来陕南的想法。
至于纪晨辉有没有那个长袖善舞的本事，那就不是他黎卫彬要考虑的问题了，但是纪晨辉敢这么想，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现在他要把秦峰运作到电子科大去担任专职副书记，等于是给了纪晨辉一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纪晨辉真的能办成这个事情，他自然不惜在何方舟面前吹吹风。
为什么他始终要注重对电子科大的影响力？
这里面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整个陕南。
包括陕南交通大学在内，只有电子科大的科创园存在大规模浮华新兴智能产业的基础。
但是想从电子科大手里把这个资源收归陕南所用，难度无异于从老虎口中抢肉吃。
就算是他黎卫彬压得住电子科大，教育口的那些个领导也不是花架子，到时候卷起袖子来跟你硬干，他恐怕也毫无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电子科大内部入手，即使拿不下科创园，也完全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扩大新兴产业的孵化规模，联合电子科大彻底把这个科创园变成一个类似于江南容城市的科学岛。
这是一个谋划深远的工作，就目前为止，他甚至没有跟朱智昕有过意见上的交流。
……
回民西路。
468号院内。
黑色的车子稳稳地停在三号楼门口。
车门打开。
顾明远看着眼前的三号楼，无疑整个人都是有点懵的。
“燕子，你确定没搞错吗？真的是这里？”
原来今天正好是周六，顾明远单位里没什么事情，所以就开车送媳妇庄燕过来家访。
结果刚刚在大门口的时候，车子就已经被拦了一次。
作为秦西市教育局发展规划处的规划科科长，顾明远当然清楚回民西路468号是什么地方。
不过一开始他也没觉得稀奇，毕竟这里住的干部也未必都是领导，也有不少跟他差不多的科级干部。
领导家的孩子也是人，也要上学。
问题是，按照路线开的车，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3号楼？
那不是省领导的住处吗？
车子另一边，庄燕下车闻言点了点头，又瞥了眼手机。
“是这里啊。”
“你自己看，黎方平他妈妈发的定位就是在这里。”
谁？
黎方平？
“你这个学生姓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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