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面对黎卫彬提出来的问题，孙继平内心的想法无疑有些复杂。
而另一侧。
休会后同样被黎卫彬叫过来的副书记柳江则要轻松得多。
实际上在柳江看来，这位孙市长固然深受领导器重，但是在这个问题上还是过于瞻前顾后了一些。
或者换句话说，孙继平并不了解黎书记的行事风格。
砍政府用度？
呵呵！
这算什么大事情。
当年在松和的时候，黎书记可是连续三年让政府一般公共服务性支出不增反降的。
第一年甚至直接砍掉了将近30%。
这个数字有多大？
只谈比例可能没有一个具像化的概念。
但是举个例子就明白这个力度有多大了，就比如以往每年的干部年终补助是1万块钱，结果当年直接砍到了7000。
然后第三年直接砍到了5000，连续三年总计下调了50%。
要说怨声四起，他柳江甚至见过黎书记被人直接举报到市里和省里的情况。
相比之下，秦西市这才哪儿到哪儿。
瞥了眼一言不发的孙继平，柳江直接开口道：“黎书记，我看张青青同志所说也不无道理。”
“目前市财政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紧张的，这个时候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也说得过去。”
“不过把5%的增幅全部砍掉的话，从现实的角度来看也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
闻言黎卫彬总算是点了点头。
眼角的余光斜了眼孙继平。
他对自己亲手提拔的这位孙市长倒是没有什么失望的想法。
在这个问题上，孙继平相对来说经验还是欠缺了一些。
“那你是什么想法？”
柳江等的就是领导的这句话。
“我看以秦西市目前的财政支出情况来看， 这个力度还是不够，如果真的要解决一些实质性的问题。”
“在去掉5%的增幅基础之上，今年应该把全市公共服务性财政支出的预算再削减5%到10%。”
多少？
削减5%-10%？
听到柳江的话。
孙继平猛然回过神来。
瞥了眼这位柳副书记，一时间心底也是苦涩不已。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清楚，柳江这只是在借自己的口传达领导的意思。
要说如果没有黎书记默许的话，柳江敢提出这个数字，他这个市长怎么都不会相信。
然而这一次孙继平还真就小看黎卫彬了。
正所谓重症需要下猛药。
砍掉一点经费而已，他黎卫彬还不至于不敢张口。
而且，柳江的胆子可不大！
5%？
呵呵！
真当他黎卫彬不知道秦西市的财政究竟有多少缺口。
“呵呵，你柳江倒是胆子大！”
“砍掉5%-10%？你认为这笔钱够干什么？”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是压抑得不行。
柳江倒是无所谓，官场上嘛，谁能把话说死，你说死了领导说什么？
他柳江在松丰经济新区蹉跎了多少时间？是他柳江能力不行吗？是他柳江看的太清楚，太明白。
要他说，别说砍掉几个百分点，就算是砍掉30%，秦西市政府也不可能运转不动，无非就是某些利益链要全部切断而已。
他上任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些天也了解不少的情况，整个秦西市政府，仅仅是供应体系就有数千家企业。
这些企业靠什么过日子？
他就不信整个秦西市人人都是洁身自好。
当然了，水至清则无鱼，面前的黎书记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柳江也不会去妄自揣摩领导的心思。
“老孙你的意思呢？”
被黎卫彬死死盯着，孙继平要说不头疼是假的。
好在他现在基本上也算是清楚了这一位的意思，砍预算恐怕是势在必行的问题，而且不止是砍掉这一笔钱，恐怕整个预算都要推翻重来了。
果不其然。
见他不开口，看了看手表，休会的15分钟马上就要结束，黎卫彬也懒得磨时间。
“这个问题你门市政府再研究研究吧。”
“下个礼拜重新上会。”
片刻后。
会议继续开始。
不过关于财政支出的话题黎卫彬直接揭过，并没有让众人继续讨论。
在这个问题上，他这个书记的态度无疑是十分坚决的。
实际上，正如柳江此前所说，砍掉一部分财政预算本质上其实并不能解决太大的问题，毕竟眼下的秦西市，所面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几十个亿能缓解的。
但是通过这个措施整顿秦西市官场的意图十分明显，等于是在廉洁问题上划了一条红线，柳江恐怕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
“真的假的？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还砍预算。”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常委会上都吵翻天了。”
正如柳江所料。
当天常委会结束后。
关于会议上张青青提出大规模缩减政府一般公共服务性支出的话题，几乎瞬间就点爆了整个秦西官场。
然而在网络上，关于这个信息的评论却是一边倒。
对于普通人而言，政府工作人员的钱少了，预算降低了，这当然只有叫好的心理。
墙内墙外，人的心理就是如此。
不过对于市长孙继平来说，想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自然没那么容易，首先他要面对的就是各个市直机关的负责人。
据说会议结束后，短短几天时间内，被孙继平骂得狼狈而逃的市直机关负责人就有好几个。
这也不稀奇，毕竟在这个时候跑到孙继平面前去哭穷，那不是送到枪口上去是干什么。
“行了，我看你呀就别头疼了。”
“要我说啊，这钱横竖都是公家的，花不花，花多少，那都是组织上决定的事情。”
“这么说吧，就算是你把公务员的工资砍掉个20%，你觉得有几个人会辞职？我看黎书记看得比你透。”
“什么时候突出先进性？还不就是这种时候。”
客厅里。
见孙继平已经坐在那里抽了一个多小时的闷烟，齐爱琳实在是被他呛的不行，直接一把抓起烟盒子给扔进了垃圾桶。
对于孙继平现在的麻烦，她还是清楚的，毕竟齐爱琳本身也是在直属机关工作，这几天她可没少听到议论这个事情的声音。
“你懂什么。”
“这就不是一码事。”
“你知道这么一砍，背后有多少麻烦吗？”
狠狠地瞪了眼自家这个婆姨，孙继平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老孙，你这话就不对了。”
“什么叫我懂什么？”
“你别看你一个市长，下面的事情你还未必有我懂的多，说白了，这钱流到哪里去了？”
“不说其他的，你知道政府采购一台电脑多少钱吗？你知不知道外面买一台电脑多少钱，价格少说差了30%！”
一时间孙继平气得也懒得搭理她。
而另一侧。
一号楼里。
平静地在朱智昕的书房里泡着茶，黎卫彬看似十分轻松。
“我看你这个秦西市委书记，这一次怕是要得罪不少人吧？”
“孙继平能力不错，但是魄力有所不足，说到底还是没底气啊。”
对于朱智昕的话，黎卫彬不置可否。
孙继平魄力不足是肯定的。
但是这绝对不只是一个孙继平的问题，而是整个陕南官场都存在这种现象。
他这一次在秦西市把很多事情做到前面，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是要立一个标杆，长此以往，孙继平做夹心饼干是免不了的。
但是官场上任何事情都不会太绝对。
这对孙继平而言，同样是一种考验。
能经得住这种考验，将来的路子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部长跟你联系过了吧？”
抿了口茶。
没有继续谈论秦西市的工作问题，朱智昕话锋一转陡然问道。
“联系过了。”
“书记料事如神啊。”
朱智昕呵呵笑了笑，黎卫彬这个马屁拍的可不算好。
他料事如神是假，何方舟心急如焚倒是真的。
去年年底，东海市已经正式开始了新一轮的干部调整工作，那位雷书记向来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何方舟不急都不可能。
只是看着眼前的黎卫彬，朱智昕实在是有些恍惚。
从黄江到这里，不过十年的时间，当年的小年轻，如今真的要迈出那一步了，人生实在是难以琢磨。
（晚到的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