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张编辑!”
徐越看见了老熟人招呼了一声。
谁料张德宁听到了徐越的声音,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转头。
那笑容怎么说呢?
多少有些廉价。
“诶!徐越!你在这儿呢!”
她往这边走了两步,围巾被风吹散了一截她也没顾上拢。
“太好了,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徐越也笑了,迎上去两步:“老张,你怎么来了?”
张德宁走到他面前站定,两只手对搓了一下。
张德宁也没管站在一旁的梁佐和龚樰等人。
她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听说你有稿子了?”
张德宁的笑容灿烂,满脸都是老农民收获的笑。
徐越脸上表情绷不住了。
“你听谁讲的?”
徐越先是警惕了一番,自己只透露过给吴之南等人。
难道他们也不遵守纪律了?!
徐越有些痛心疾首回头看着梁佐。
梁佐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是我说的啊,不是我啊!
“你别管我是听谁讲的。你有没有吧?”
张德宁瞥了一眼旁边的梁佐,迅速的转移起了话题。
她的保密意识还是很强的,自己的线人那可保护好了。
断了这条线以后可就没这好事了,嘴必须得严。
一旁的龚樰和龚莹看见徐越有正事,也没急着走。
“这位是谁?”
龚莹再次打探起了情报。
徐越的交际圈真是超乎她的想象,总是能够遇到找他的人。
她觉得今天自己提了好多的问题。
龚樰大概能猜到,这跟周嘉佳说过的某个编辑有点像。
“这位是《燕京》文艺的张编辑。
她管能不能发文章。”
“她这里过了你基本就能发了。”
梁佐的回答倒是相当的直接。
他可是相当想发表文章的啊。
龚莹惊了一下,这么大权力这么大个杂志社上门来求徐越的文章?
龚莹再次对徐越的影响力有了实际的感受。
“还没写好呢。”
徐越又想了想,多半是学校那几个爱写作的学生。
这老张来燕大跟玩一样,又掌控着能够发文章的生杀大权。
那几个学生都眼热想发,对她自然是多有热情。
张德宁一问这几个就知道有没有了。
“没写完?”张德宁的眼睛又亮了一分,像听了什么好消息似的。
“没写完也行啊,写完了给我们发不就完了?
我们又不急着要,你慢慢写。”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笃定。
徐越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婉拒了:
“算了,这篇稿子我有点别的想法,后面再看看吧。”
“这篇作品他真的不一样!说不定会让你们挨骂的。”
张德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她就知道!
现在徐越今时不同往日了,牌面大了,手里捏着稿子不急往外送了。
“好吧”张德宁的“吧”字拖了老长,透着股不甘心。
她认为徐越的说法显然是谦辞。
不过她旋即收拾了表情,换回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那说正事。你那个《牧马人》的单行本,可以出了。
我们跟人文社那边牵头谈好了。”
徐越眨了眨眼,“你们跟人文社?”
“燕京文艺没有出版能力,”张德宁解释道。
“出单行本得跟出版社合作,我们找的是人文社。
你明天跟我去一趟吧,把合同签了,顺便跟那边的编辑见个面。”
这年头出版的单行本只有跟出版社牵头才行。
《高山下的花环》自然是部队方面的,杂志就是出版社直属管理,一条龙服务。
燕京文艺这边就要找出版社了。
而她们这次找的就是人文社。
值得一提是现阶段的《人民文学》就属于人文社管理。
后来才会归还给作协。
而《燕京文艺》的主编李清泉原来在《人民文学》所以跟那边有关系。
所以才有了这次的牵线搭桥。
一旁的梁佐等人又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这是又要出单行本了啊!
《高山下的花环》要出单行本的消息她们都知道了,但是《牧马人》也要出了他们还不知道。
梁佐倒还好,都被震惊惯了,而且这不迟早得事情吗?
龚樰为徐越高兴,龚莹激发出了魔都血脉中的精明。
单行本诶!这是多少钱啊!
姐夫太牛了吧!没有拜金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佩服徐越。
魔都不像其他地方一样严格非要对方有什么权力。
而是认为赚钱也是一种能力。
“可以。”
徐越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张德宁顿了顿,看了徐越一眼,“诶,你可别放我鸽子。”
徐越点了点头,“成,几点?”
“九点,我来校门口等你。”
徐越多问了一句,可以带人去吗?
徐越指了指身后的龚樰和龚莹。
本来说了明天要继续招待对方,这下突发事件放人鸽子也不太好。
干脆就一起带过去吧。
龚莹很高兴可以看见作家签约单行本的场景。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来了这边真是处处都见世面了。
“可以,那是你的自由。”
张德宁也注意到了徐越身后的人,对于梁佐她很熟悉了。
龚莹龚樰一看就是两姐妹。
张德宁有一种直觉。
这两人当中一个与徐越关系匪浅。
自己以后可以走夫人路线!
张德宁友好的跟两人问了声好。
又拉着两人聊天,说对文学有没有兴趣之类的。
徐越看不下去了,赶紧催促着人走吧。
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张德宁临走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真不给啊?”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了。
徐越小熊摊手表示无奈,这篇稿子他有点不一样。
“我怕你们接受不了。”
张德宁败兴而归,还是做不到吗?
第二天九点,张德宁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而徐越的身边也带着龚樰。
龚莹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有来。
一是想到关系没那么亲近要有分寸感,二来是也不想处处跟着倒显着她烦人了。
她坚定的让姐姐执行前些天说的让她参与进徐越的生活。
张德宁重点跟龚樰问了声好,连徐越都没打招呼。
徐越只是笑笑,这老张还真是有够聪明的。
跟龚樰打招呼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跟他打反而还显得亲近。
龚樰还有些紧张,不适应的看向了徐越。
徐越捏了捏龚樰柔嫩的小手,让她不用担心。
最近两人谈起了恋爱,龚樰也是变得注意保护自己的手和脸什么的了。
两个人到了人文社那栋标志性的大楼,灰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窗户,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传达室的大爷正在窗台后面看报纸,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老李登个记。”张德宁显然是常客了,准确叫出了传达室同志的称呼。
老李师傅拿起笔往登记簿上写。
写到第二行的时候一抬头,朝徐越这边看了一眼:“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徐越。”张德宁替他答了。
老李师傅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
他抬头又看了徐越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了些。
年轻,帅气,来了人文社,还是个作家。
“哦哟,”他把笔搁下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客气里多了一层实打实的客气。
“徐越作家在前啊。欢迎欢迎!”
如今徐越的名字相当火热,可是却没有在四大花旦名下发表过作品。
那很罕见了。
所谓的四大花旦是后来给的称呼。
指的是《人民文学》《当代》《十月》《花城》这四本杂志。
这四本杂志在后来的文学浪潮里出现了最多的好作品。
影响力最大,自然也被称为四大花旦。
基本上也就是四个刷怪笼。
你不登上这四个杂志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有名的作家。
当然你徐越除外。
然而徐越只是觉得,不愧是人文社。
连传达室的老同志都懂的这么多,还这么能侃大山。
至于一旁的龚樰也当然是被客气的登记在册了。
张德宁带着两人上了三楼。
这边才是《人民文学》的编辑部,张德宁一把将门推开。
徐越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所有,七八张桌子。
每个桌子面前都能看见里头堆成小山的稿纸和摞得歪歪扭扭的书。
有人抱着厚厚一沓材料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擦身而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纸页哗啦啦地响。
龚樰新奇的看着周遭的环境,她还是头次来这种编辑部。
张德宁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住了脚步,探头进去喊了一声:“老崔!”
门里先是静了两秒,然后椅子腿蹭地的声响传出来。
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对方的脸很严肃,但看见张德宁身边徐越之后,瞬间变得和蔼起来了。
“你好你好,我叫崔道义。”他快步走出来,双手伸向徐越。
“你就是徐作家吧?”
他握手的力道不轻,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
徐越握着那只手客气地弯了弯腰:“崔老师好,叫我小徐就行。”
这位老崔叫崔道义。
是人民文学的一位名编辑。
在后来有着四大名编“章龙崔张”的说法。
这位就是其中的崔了。
章就是章仲锷,已经在《收获》打过交道了。
发掘了包括徐越老乡刘鑫武的《班主任》以及后来的蒋子泷等人。
确实非常的有眼光。
崔道义松开了手,又看了看徐越身边的龚樰,自然而然的就心领神会了。
跟对方也热情的打了招呼后,侧身让几人进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宽大的写字台占了大半面墙。
桌后墙角角立着几个铁皮柜子,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牛皮纸档案盒,盒脊上用毛笔写着编号和年份。
好端端的一个办公室就跟档案室一样。
“坐坐坐,”崔道义示意他们往沙发上坐。
“条件简陋,别嫌弃。”
徐越缓缓地坐下,龚樰则是落落大方的坐下,显得不怯场。
张德宁自然是熟门熟路地坐了在了沙发上。。
“合同的事,张老师跟我打过招呼了。”
崔道义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单行本的出版合同,人文社的标准格式。你过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商量。”
徐越接过来翻了翻,条款写得清晰,稿酬部分按顶格走的,印数稿酬也写在上面。
他点了点头,“没问题。”
其实基本上这次来也没什么好谈的。
基本上也就是走一走流程签一签合同的。
龚樰在一旁看着有些新奇,但是不动声色的没有表露出来。
这会儿出门都是徐越的面子啊。
反倒是崔道义对徐越的新作品很感兴趣啊。
崔道义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又松了一分。
忽然话锋一转:“徐作家,我听说你手里还有新作品?”
徐越的心里暗骂一声,妈的学校这群人的嘴巴是真松啊!
现在整个燕京城内还有哪位不知道他要写新作了吗?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嗯对,这部作品比较特殊和新奇,我花了很大力气,现在还没写完。”
他把“特殊和新奇”咬得重了些,想着用这两个词先把对面的期待压一压。
谁知崔道义的眼睛反而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搭在桌沿上:
“特殊好啊,新奇好啊!我们《人民文学》就是喜欢特殊和新奇。
作为文艺界的领头羊,我们向来敢为人先。”
“这样的话,就交给我们来发怎么样?”
徐越有些犹豫,这样看来交给《人民文学》好像也不错。
这已经是最大的平台了,有什么不满足的。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的,从楼梯口一路小跑过来。
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进来,气喘吁吁的,额角沁着一层薄汗,一进门目光就往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徐越脸上。
“哪一位是徐越?”
来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的。
张德宁先认出了他,眉头一挑:“老何?你怎么来了?”
何启治,《当代》的主编。
何启治的目光锁定在徐越身上,快步走过来,直接把他从崔道义那边往自己这边引了半步:
“徐越作家,不要给他们,给我们的《当代》!”
他的语速快,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你是在人文社出单行本对吧?那就应该给我们才对呀!”
徐越被他拽得往旁边歪了歪,还没来得及站稳,何启治已经噼里啪啦地说开了:
“《当代》就是要写当下的文学!你写的作品一直都是当下最新鲜的事。
这不就是我们的注脚吗!”
何启治理直气壮地。
崔道义在办公桌后面坐不住了,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何启治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崔道义暗道一声坏菜了:
“老何,你这就不讲规矩了。人是我先见的,合同都谈好了,你半路杀出来算怎么回事?”
“合同那也是我们人文社的。”
何启治一点不退:“规矩是死的,稿子是活的。
徐越发单行本发单行本,发杂志是另一回事。
你《人民文学》能发,我《当代》怎么就不能发了?”
两方针锋相对。
值得一提的之前也说过了,《人民文学》是暂时归人文社管理。
而《当代》则是人文社主办。
理论上来说一个是女儿迟早要嫁出去。
一个是儿子,这个才是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