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母站在门口,目送着徐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脸上流露出可惜的神情。
这么俊的小伙子,怎么没等到我来介绍呢。
她扶着门框,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嘉佳听见。
周嘉佳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呼出了一口气。
闺蜜的爱情,就由我来守护吧!
徐越当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些。
他走出军区大院的时候,吃了个肚儿圆,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宿舍。
回到宿舍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徐越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沓写了大半年的稿纸,一页一页地捋好,用手掌抚平翘起的边角。
《高山下的花环》初稿算是写完了,剩下的就是寄给《收获》然后改稿的事了。
魔都,《收获》,巴金。
魔都,那不就是雪姐的老家吗?龚樰好像就是上海人。
魔都。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的。
后来才知道,最早是日本一个作家用来形容上海的词。
一面是华丽摩登的都市生活,一面是底层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
一面是繁华的天堂,一面是悲惨的地狱。
一面是魔幻与摩登,一面是恶魔与罪恶。
这座城市很复杂。
他觉得魔都出身的龚樰也挺复杂的,让人捉摸不透啊。
徐越“哎呀”了一声,一拍脑袋,自己真是有些魔怔了。
怎么想来想去都绕不过她呢?
他从杜家吃完一顿饭,肚子填满了,脑子却没空着。
一路从魔都想到上海,从上海想到龚樰,又从龚樰想到她那股子既亲切又疏离的气质。
他甩了甩头,把稿纸收好,正准备去洗漱,门被猛地推开了。
刘振云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阵风,卷着外面的凉气,还把门带得“砰”一声关上。
“徐越你可回来了!”
刘振云有些急迫,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徐越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他。
徐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头有些诧异。
要说刘振云最近的小日子,那过得可不赖。
从徐越这里接了个外包的活,每个月都能多出一笔收入。
他刚来学校的时候兜里比脸还干净,现在每天都能给自己加个菜了。
而且听说他最近看上了个姑娘,约了几次,对方都答应了,关系正在往上走。
照理说,他应该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急成这样?
“什么事这么着急?”徐越把手里的稿纸放下,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刘振云面露难色,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一咬牙一跺脚!全交代了!
“还不是情书的事!”他往床沿上一坐,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然后开始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他说他最近约了人家女孩子游湖、逛街、一起上课,对方都答应了,而且每次答应得都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推辞。
他自觉对方对他也有好感,是时候出击最后一步,然后结成伴侣了。
徐越听到“结成伴侣”四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看来他们寝室刮起了一阵恋爱的风啊。
不过刘振云的看法还是挺对的,毕竟告白是胜利的号角。
刘振云说,他决定写一封情书。
但情书写了,情诗要不要写?
别人都是诗写得深情款款的,他要是只写“我喜欢你”四个字,那也太没排面了。
他也是燕京......大学的学生!要面儿!
还是中文系的!走出去不让人笑死了?
可他……这不是写不来嘛!写些深刻的揭发黑暗的他倒是在行。
但其他的就不太行了。
情诗这玩意儿,跟数学一样,不会是真不会,不是努力一下就能会的事。
他愁得头发都薅掉了几根,实在没辙了,就跑回来找徐越了。
“不是有三行诗嘛?写简单一点,对方肯定也会答应的。”
徐越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给他出个顺手的主意。
只要对方有意思,你哪怕在纸上画个星星月亮,对方也会把它当成情诗。
刘振云现在缺的不是诗,是敲响那扇门的勇气。
刘振云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
“我刘振云也是个燕京……大学的爷们儿!要脸!”
徐越看着他,想笑,但忍住了。
“那你写呗。”
“写不出来!”
刘振云把两手一摊,那个动作里有种“你杀了我吧”的悲壮。
徐越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情书我能帮你写?那到时候算谁的?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他不是不想帮,是这种事不能帮。
帮人写情书,就像是替别人去相亲一样荒唐,你替他写得再好,对方心动的是你的字,不是他的人。
刘振云愁得抓耳挠腮,那模样像一只在树上找不到窝的松鼠,原地转了两圈,又坐回去了。
“那怎么办?真的不行吗?”
刘振云抱头有些绝望。
难受啊!徐越!
万能的徐越你快点想想办法啊!
徐越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头又软了一下。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
“要不这样,你说一遍想说的话,我帮你翻译润色一下,行吧?”
刘振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以!这个太可以了!”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两步跨到徐越桌前,搓着手。
“那我说,你写!”
在写作开始之前,徐越还闲聊了一下。
“梁佐最近干嘛呢?怎么没看到他?”
刘振云知道这个。
“哦他最近看话剧去了,《茶馆》前阵子不是重新演出了吗?”
“听说演的很好,很受欢迎,现在票都难抢呢!”
“最近他天天去看话剧。”
大学生不愧是最会追潮流和创造潮流的群体,总是能在任何地方发现他们。
徐越还有点兴趣,过去只是听过,还真没看过。
以后可以找机会去看一下。
徐越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刘振云等不急了。
“来吧!快点的!俺不中咧!等不及咧!”
徐越无语,只能把笔拿起来,铺开一张空白的稿纸。
“说。”
刘振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站在桌前,双手比划着,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就是……当我看到她的时候,”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画面。
“她整个人就跟发着光似的.........我也感觉自己变好了”
刘振云巴拉巴拉讲了一堆废话,徐越头也不抬后面不听了。
徐越直接低头,笔尖在纸上走了一行,写下来几个字。
“当我爱你的时候
当我爱你的时候,你浑身有光!”
刘振云眼睛都瞪大了!可以!这太可以了!
继续!必须继续!
徐越金牌翻译啊!
刘振云继续说:
“然后吧,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变好了一点点。她让我觉得很温暖,我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
徐越撇了撇嘴,见色起意就见色起意呗,还命中注定。
刘振云脸一红,木讷的半天说不出来,他不屑于解释!
然后徐越又飞速落笔:
“当我爱你的时候,这世界温暖而多情,却不是上帝于此刻看见了你我。”
....
徐越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稿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递给刘振云。
刘振云接过来的时候,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刘振云立刻震惊了!还可以这么翻译?!
“情圣,”他说,声音有点哑。
“徐越,你就是情圣。”
徐越有些无奈,自己算什么情圣啊?
要是自己真是情圣就好了........